燈塔城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後的第十五個小時。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開。
往日里,即便在戰時管制下,燈塔城的內城區也會維持著基本的、節制的照明,用以安撫人心,彰顯秩序尚存。
但今夜,就連那點象徵性的光芒,也彷彿被一種無形的壓力所吞噬,只餘下中央塔樓頂端那永不熄滅、此刻卻顯得格外孤寂與刺眼的血紅色警報光,如同獨眼巨獸淌血的眼眸,冷冷地俯瞰著這座被黑暗與不安籠罩的孤城。
全城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除了必要的軍事和關鍵設施。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快速穿行的、塗著偽裝色的守衛者巡邏車隊,車輪碾壓過溼漉漉的瀝青路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很快又消失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霧氣中。
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鐵鏽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靈魂深處的壓抑感,像是暴風雨前極度沉悶的低氣壓,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不對勁……”
燈塔城外圍,第三防線,磐石七號防禦平臺。
這是一座建立在一座露出海面的巨型礁岩基礎上、經過大規模改造加固的綜合性防禦堡壘。
主體由厚重的合金與高標號混凝土澆鑄而成,呈不規則的六邊形,邊緣延伸出數條可供艦艇停靠的棧橋。
平臺頂部,密佈著大大小小的炮塔、導彈發射井、能量武器基座以及探測陣列的天線。
幽藍色的能量屏障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整個平臺籠罩在內,屏障表面偶爾有細碎的電弧流竄,發出輕微的嗡鳴。
平臺上,守衛者部隊第七中隊第三小隊的成員,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
中隊長石峰的犧牲,對第七中隊打擊巨大,新任代理中隊長是一位名叫雷罡的老兵,破開三道枷鎖的實力,作風沉穩狠辣。
此刻,他正站在平臺邊緣的觀察哨內,舉著高倍率的微光夜視儀,死死盯著遠處那片被黑暗和薄霧籠罩的海面。
說話的,是站在他身旁的副隊長,一個名叫柳影的年輕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眉眼間帶著一股子軍人的冷冽。
她覺醒的能力偏向感知與隱匿,是隊伍裡的偵察好手,剛剛破開第二道枷鎖不久,正處於實力穩步提升期。
“什麼不對勁?”雷罡沒有放下夜視儀,聲音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他信任柳影的首覺,這女人的感知在多次任務中救過小隊不止一次。
“太安靜了……”柳影蹙著眉頭,仔細感應著周圍,“海風的聲音,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甚至……連那些夜間活動的低階墟化生物的聲音,都幾乎聽不到了。就好像……這片海域死了一樣。而且,空氣中瀰漫的幽能粒子,活躍度在異常升高,但……很粘稠,帶著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注視感。”
雷罡聞言,緩緩放下夜視儀。他其實也有類似的感覺,只是不如柳影這個專業偵察兵敏銳。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調動體內幽能去感知,但除了空氣中那越來越濃郁的、帶著陰冷溼氣的幽能粒子外,並沒有發現明顯的能量源或者生命波動。
“通知下去,全體提高警惕,二級戒備提升至一級。所有探測陣列功率開到最大,尤其是對精神汙染和空間擾動的監測。”雷罡沉聲下令,“另外,向指揮部報告情況,申請對磐石七號周邊五十海里進行深度能量掃描。”
“是!”柳影立刻轉身,透過加密通訊頻道傳達命令並聯係指揮部。
命令很快被執行。
平臺上,原本就肅穆的氣氛變得更加凝滯。
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炮塔開始微微調整角度,幽能引擎低沉地轟鳴著,為武器系統和能量屏障充能。
幾臺大型的、如同巨型蒲公英般的靈能探測天線緩緩轉動起來,向外釋放出無形的探測波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