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和路66號。餘公館。
這棟三層洋樓和周圍那些公館沒什麼兩樣，紅磚牆面，鑄鐵雕花大門，門口兩棵法國梧桐遮了小半個院子。
此刻二樓的窗簾拉了一半，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橘黃色的光攏在兄妹兩人身上。
餘正浩靠在沙發裡，手裡捏著一張他和一名身穿和服的女人的照片，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喜是憂。
餘妙薇坐在對面，旗袍換了一身藕荷色的，比昨晚上那件月白素淨些，但胸前那道弧線依然醒目。
“送出去了？”餘正浩的聲音有些緊張。
“送出去了。”餘妙薇從手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這是拿回來的東西。”
餘正浩接過來，手指微微發顫，撕開封口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一張照片。西五歲的男孩，穿著日式童裝，站在一株櫻花樹下，咧著嘴笑。
看長相，男孩和餘正浩有幾分相像。
餘正浩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喉結上下動了一下：“就是我的兒子，眼睛鼻子像我，臉型嘴巴像他媽媽。”
餘妙薇往前探了探身：“哥，接下來怎麼辦？就這一張照片，對方也沒提條件。”
餘正浩把照片又看了一遍才放下，臉上的喜色褪去，換上一層憂慮：“這正是我擔心的。
對方藏頭露尾，拿了我當年留給信子的信物來交換，又不講條件，這事兒越看越不簡單。
萬一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整個餘家的都得受影響。”
餘妙薇的眉頭也皺起來了：“大哥說得對。前兩天報紙上都在報道槍斃日本間諜的事，這時候日本人找上門來，而且不是信子本人來的，就怕……居心不良。”
餘正浩的手在照片邊緣摩挲著，半天沒說話。
良久，他把照片收進抽屜裡，手指在抽屜扣上停了一瞬：“可那畢竟是我的血脈。當年我執意回國，把她和孩子留在日本，這事兒一首是我心裡的一根刺。”
“大哥，不如我們報警吧。萬一對方真是日本特務，咱們主動報警，也不至於被扣上通敵賣國的帽子。”
餘正浩想了想，點了下頭：“也好。這樣可進可退，至少留條後路。料想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信子和一個孩子。”
他抬頭看了餘妙薇一眼：“對了小妹，以後少去新時代那種地方。你一個女孩子天天往軍官堆裡鑽，名聲不好，以後不好找婆家。”
餘妙薇撇了撇嘴：“哥，你就別管了。我嫁誰我自己說了算。”
餘正浩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氣高，看不上經商的，想找個出類拔萃的軍人。可老去那種地方，外頭人會說閒話。”
餘妙薇站起來一甩手往外走：“哥，你去日本留了幾年學，滿腦子還是舊思想。老頑固。”
書房門“砰”的關上了。
餘正浩站在那兒搖了搖頭，重新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照片，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了擦。
……
警察廳第一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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