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竹簡擲入炭火中,看著上面的墨跡在火舌中扭曲化灰。
“傳令。”曹操轉身對親衛說,“西園典軍校尉本部,全體著甲,列陣營中。沒有本校尉親令,任何人不得出營一步。”
親衛領命而去。
曹操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看著嘉德殿方向的火光。
他想起了中軍帥帳裡那隻封著朱蠟的竹筒,想起了薄絹上那一行字。
淳于瓊今夜有異動,全面監視中。
天子知道所有的事。
所有的。
曹操放下簾子,走回帥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冷水。
嘉德殿外,猛火膏油助長的大火正如同一條狂怒的赤龍,將前殿吞噬。
何進與兩千部曲站在廣場上,眼中倒映著這足以焚燬漢室正統的沖天烈焰。
就在火勢最旺。幾乎要蔓延至內殿之時。
“轟隆!”
夜空中突然炸響一記極其沉悶的夏雷,彷彿蒼穹裂開了一道口子。緊接著,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砸落。
一場毫無預兆的六月暴雨傾盆而下。
雨勢大得猶如天河倒灌。猛火膏油雖然難滅,但在這種天地偉力般的瓢潑大雨碾壓下,火勢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制。
何進臉上的狂熱僵住了,雨水順著他兜鍪的邊緣成串流下。
天命?在這決定皇權歸屬的生死關頭,老天爺竟降下暴雨來救那個垂死的昏君?
正當何進與叛軍被這天降暴雨震得不知所措時。
“吱呀”一聲沉重的悶響,內殿那兩扇本該緊閉防守的厚重木門,竟從裡面被人緩緩拉開。
風雨交加中,殿內燈火通明。
沒有想象中被火烤得焦頭爛額的慘狀,也沒有太醫口中那個毒入骨髓。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
透過殿門處被風吹得獵獵飛舞的薄紗,何進隱隱約約看到,大漢天子劉宏正衣衫半敞地斜倚在寬大的龍榻上。
他左手摟著絕色美人糜貞,右手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一顆晶瑩的葡萄。
典韋如一尊鐵塔般持戟立在側方。而那殺氣騰騰的《廣陵散》,正清晰地穿透雨幕,從榻前撫琴的蔡琰指尖流淌而出。
面對門外兩千如狼似虎的叛軍,天子不僅沒有驚慌,反而主動打開了殿門,將自己沉迷酒色。窮奢極欲的做派毫不掩飾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劉宏隔著雨幕與薄紗,抬起眼皮,譏諷地冷笑一聲。
“何進,你這殺豬的動靜,吵著朕聽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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