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城，縣衙大堂。
更漏已過定昏，臨近子時。
十幾根粗如兒臂的油燭把大堂照得通亮，堂外暴雨如注，打在青瓦上發出噼裡啪啦的暴響。
一名身披鵝黃色道袍的少女端坐在正當中的主位上。
少女面容清麗出塵，眉心點著一點硃砂，只是此刻臉色蒼白得厲害，正是大賢良師張角唯一的血脈，張寧。
在她下方，管亥。張饒。徐和。司馬俱四大渠帥各據一方，堂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依我看，必須突圍！”
徐和拍著案几站了起來，腰間的短刀撞在皮甲上叮噹亂響。
“官軍把四門圍得跟鐵桶一樣，城中斷糧已有兩日。再守下去，兄弟們連刀都提不動了！”
“突圍？往哪兒突！”
張饒冷笑一聲，眼角一道刀疤隨著說話不住跳動。
“城外全是官軍的精騎，那領頭的黑臉賊和那個光膀子的漢子，哪個不是以一當百的兇物？出去就是送死！咱們城裡還有兩萬多兄弟，依託城牆死守，等這場大雨把官軍的糧草淋爛了，他們自己就得退！”
“退？人家是朝廷的北軍五校！”徐和拔高了嗓門，“你當是以前那些地方郡國的窩囊廢嗎？”
“夠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管亥忽然開口，聲音低沉粗糲。
他身高九尺，體格雄壯得似一頭人立而起的黑熊，赤裸的右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箭傷痕。
大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司馬俱坐在最遠的角落，一直沒開口。
管亥睜開銅鈴大眼，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大堂角落裡。
“從昨日起，官軍的大營就很安靜，連巡哨都撤到了兩裡之外。事出反常必有妖。”
張寧微微蹙眉，輕聲問道：“管叔叔，你是說......官軍在憋什麼手段？”
“不好說。”
管亥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官軍若要退，必定步步為營。他們現在這般作態，倒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話音剛落。
腳下的青石地磚突然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起初他以為只是騎兵震踏的感覺，但不過三兩息的工夫，那種震動就變成了劇烈的搖晃。
桌案上的茶盞被震得跳動起來，茶水潑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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