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聲更為恐怖的轟鳴在城南炸響。
歷城那段被連日暴雨泡得酥軟的夯土南牆，在積蓄了上游數萬頃洪峰的衝擊下，數十丈的城牆頓時分崩離析！
三丈多高的濁浪裹挾著斷木。巨石和泥沙，狂吼著衝進了歷城的街道。
“快跑啊！”
“救命！救命啊！”
絕望的慘嚎聲在城中四處炸開，但頃刻間就被奔騰的巨浪徹底吞沒。
無數在營房中避雨的黃巾士卒甚至沒來得及穿上衣服，就被捲入了滾滾洪流之中，連撲騰兩下都做不到，便被沉重的泥沙壓入水底。
民房一排排倒塌，瓦礫和橫樑在洪水中打著旋，把水裡掙扎的人影砸得骨斷筋折。
黃巾兵也好，城中沒來得及逃走的百姓也罷，在這滔天的濁浪面前，沒有人分得清誰是誰。
大水順著地勢一路向北狂湧，泥浪從縣衙那扇已被撞碎的門洞裡灌了進來，渾濁刺骨的泥水頃刻漫到了眾人的膝蓋。
“聖女，走！”
管亥一把扯過張寧，單臂將她夾在肋下，另一隻手抽出腰間門板般厚重的大刀。
“往西面城牆上爬！西牆連著甕城高臺！”
張寧被管亥夾在肋下，耳邊盡是洪水的咆哮與撕心裂肺的慘嚎。
她緊緊攥住管亥浸透冰水的甲帶，回眸望去。
那些片刻前還虔誠叩拜“天公將軍”。呼喊“聖女救苦”的信徒，正隨著倒塌的民舍在濁浪裡浮沉掙扎，一隻只伸出水面的手轉瞬被捲入泥沙深處。
她雙唇劇烈顫抖，咽喉像被泥沙堵住，連一聲悲鳴都發不出來。
徐和的嘴唇已經沒了血色，張饒緊緊攥著刀柄，帶著殘存的幾十名親衛，狼狽不堪地跟著管亥往縣衙後院的高處爬。
司馬俱半步慢了，腰部以下已經沒在水裡，一個浪頭打來把他撞在了廊柱上，身旁的親衛扯住他的衣領把他拽了上來。
水流越來越急，不過片刻工夫，水面已經漲到了腰部。
城內兩萬多黃巾大軍，在這天災般的洪流面前，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嗚——嗚——”
就在大水勢頭稍緩的當口，城外淒厲蒼涼的號角聲撕破了雨幕。
管亥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抬頭望去。
只見破敗的南城豁口處，藉著渾濁的水勢，數百具木筏順流怒卷，撞開漂浮的殘木碎瓦直衝而入。
木筏之上，大漢北軍的強弩手三人一組，腰弩的寒芒在雷光下泛著幽藍的死光。
張遼立於最前方的巨型木筏上，目光掃過水中那些已經不分軍民的掙扎人影，面露不忍，但長槍還是向前狠狠一揮。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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