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她並未注意來人，結結實實撞上一堵肉牆。
她捂著額頭往上看，發現撞到的是裴行簡，眼神登時委屈。
裴行簡蹙眉拉開她的手，見她額頭撞出一道淡淡的紅印，眉心蹙得更深，低斥道：“走路竟也這般心不在焉，要是撞進別的男人懷裡，你說我該怎麼罰你？是打你手心，還是罰你三日三夜下不了床？”
“……”沈棠忽而生出幾分怒氣，瞪他，“夫君武功高強，想要躲開不看路的我絕非難事，可夫君沒有躲，任由我撞上去，難道夫君就沒錯？再說了，我可是你裴太傅的夫人，哪個男人敢往我身上撞？若是真有，也只能說明你裴太傅威嚴不足，不足以讓那些人忌憚。”
裴行簡險些氣笑，“你撞了我，反倒成我不是了？”
沈棠指著額頭，一派無理取鬧的態度：“對啊，你沒躲開，把我額頭都撞疼了，可不是你的不對。”
裴行簡嘴角抽了抽，小脾氣這麼大，她今日吃火藥了？
視線被她手裡的腰帶吸引，他心情頓好，當即放棄與她拌嘴，伸手道：“給我。”
沈棠把腰帶藏到身後，“你先告訴我那天答應的事。”
屋外寒風呼嘯，指尖傳來絲絲涼意，裴行簡看了眼她凍紅的小臉，跨過門檻進屋，“先進來。”
“哦。”沈棠轉身跟著進屋。
裴行簡坐到書案後，發現面前的嫁妝單被動過，視線一暗，斜睨著沈棠：“荷包一事我已查明是謝葭玉所為，她既做錯了事，讓她嫁入鄭家以妾室身份伺候鄭燾，便是她應付出的代價。”
“是麼？”沈棠微訝，他真查清謝葭玉害她的事了？
裴行簡誤以為她不信自己的話，又道：“她害我妻，害我險些被戴綠帽，難道因為她是我表妹，我便該以德報怨，一笑而過當作什麼事沒發生過？甚至在她遭難後，舔著臉去裴氏的政敵家低聲下氣為她求個正妻之位？”
他語氣越來越沉，似還多了絲埋怨之意，“沈棠，你怎麼這麼蠢，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莫名又被罵了，沈棠氣的腮幫子鼓了鼓，話脫口而出：“這麼淺顯的道理，我怎麼可能不明白，但被偏愛的人總是有恃無恐啊，你喜歡謝葭玉，就算她殺人放火，就算她真毀了我殺了我，只要你願意偏袒，肯縱容她任何錯處，憑你的地位權勢，恐怕陛下也會賣你三分顏面吧，更何況是鄭家。”
裴行簡聽罷狠狠擰眉，“誰說我喜歡謝葭玉？”
沈棠一怔，他不喜歡謝葭玉？這怎麼可能。
“你……你……”她結結巴巴擠出一句話，“你真的……真的不喜歡謝葭玉？”
裴行簡板著臉反問，“你從何處看出我喜歡她？”
“你不喜歡她，幹嘛要納她為妾？你不喜歡她，幹嘛要收她親手做的護膝？你不喜歡她，我遇到雪災的時候，你為什麼把我和四妹妹扔在廣濟寺，獨獨帶她一同回府？”不喜歡謝葭玉，為何她死時會那般傷心欲絕，把自己鎖在房間三日三夜不吃不喝？
沈棠連續問了他好幾個問題，一顆心七上八下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裴行簡良久未說話，目光深暗地凝睇著她。
他自認為往日從未對謝葭玉，不，更確切地說，他從未對任何除她之外的女子表露出過分毫的愛意和好感。
她竟一直認為他喜歡謝葭玉。
他要真對那女人有意，怎會不娶為妻，怎會因一句話杖斃了她的丫鬟，怎會親手摧毀了她的希望與未來，怎會甘願她嫁給一個浪蕩紈絝。
裴行簡越想越氣，最後真氣笑了，他是該罵他的妻蠢笨，還是該嘲笑自己從未被妻子真正放在心上？
若是真愛他，真在意他，又怎會分不清他對旁人是愛意，還是憎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