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還知道來找孩子啊?”
他的嗓門不小,周圍幾個正在篩沙子的工人都停下手裡的活,紛紛側過頭來看。
媽媽有些不自在地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前幾天家裡出了點事,一直沒顧上她,現在想找她回去,所以——”
“出了點事?”包工頭冷笑了一聲,“什麼天大的事兒,能讓孩子一個人跑出來搬磚?”
“你們知不知道她瘦成啥樣了?”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那個小姑娘,皮包骨頭的,走路都打晃!”
“她跟我說她姐姐要手術,她得多攢點錢。”
包工頭的聲音低下來,“我當時還想,多懂事的娃,家裡再有難處也不能讓這麼小個姑娘出來賣命啊。”
我飄到包工頭面前,心裡發急。
叔叔,您別怪他們了。
他們不是故意不管我的,姐姐生病了,他們需要照顧姐姐。
可是我的聲音散在風裡,什麼都留不下。
他抬起頭,盯著爸媽。
“你們當爹媽的,現在才想起來找人?你們這些天干啥去了?”
爸爸的喉結滾了滾,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媽媽攥著包帶,指尖勒得發白。
“我……”她張了張嘴,“我以為她……”
包工頭看著她,終究是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我確實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就來了兩天,後來再沒來過。”
爸爸低聲問:“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麼?”
包工頭想了想,轉身走到一個鐵皮櫃子前,翻了翻,抽出來一雙手套,上面結滿了深一塊淺一塊的血痂。
“就留下這個。”他說,“應該是忘了拿了。”
媽媽接過那雙手套,捧在手裡,渾身都在發抖。
她的手指劃過手套上那些乾透的深褐色痕跡,顫了又顫,終於失聲哭了出來。
我飄在媽媽身後,看著她佝僂下腰,把那雙髒兮兮的破手套緊緊貼在胸口。
媽媽,別哭了。
這雙手套又舊又破,還沾著我的血,太髒了。
我生來就是個掃把星,這條命本來就輕賤,不值得你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