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瑾曜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悠長，像經久的時光在老樹上刻就的年輪，一圈一圈，漣漪般盪開在她心上。
他還好沒有多鬧，由著她拽走了。
趕到宴會廳時，幸好新娘子方才走進門，禮儀還未開始，孟允棠深感幸運。
身旁人在小聲議論：“這張小侯爺還挺大面子，連太后娘娘都來送喜。”
身旁又一人道：“這哪是小侯爺的面子，明明是老侯爺與太后娘娘有私交。”
“這麼說起來還真是，哦，說起來，張太尉也專門來了，他可很少為誰家小輩的親事出門，稀罕事，一樁連著一樁。”
孟允棠近些日子跟著穆雲習武，耳力較從前更好了，這些議論她全數聽到，卻忽然想到此前去金鑾殿，長廊上那抹身形孔武的身影。
可那金鑾殿的小太監說不是張琪，說她看錯了。
“一拜高堂！” 禮儀官的聲音高調清脆。
孟允棠思緒被拉回，便不作他想，專心致志觀著禮——這可是她最好的發小與次好的發小的成親禮。
禮儀過後便是宴，孟允棠與李瑾曜落了座，才吃了一會兒，穆雲神色匆匆的過來，在李瑾曜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瑾曜眉頭輕輕蹙起。
“有什麼急事，你便去吧。”孟允棠太知道他忙，更何況朝廷對馮肖雨這畜生的判決還未下來，她不安心的。
見他神色遲疑，她擱下筷子，凝重道：“可是馮肖雨在牢裡出了事？”
李瑾曜輕輕搖頭，說：“三年前，朝廷得到訊息要抓的那人名伍丘山，原是宋將軍麾下第三師的一名伙頭兵，九殿下領著人找到屍體時，面部大部分皮膚已是焦黑，只能借入軍籍時的畫像與親人認其體徵。”
“我命人蒐集了近三年得了戰後撫卹、新冊立的戶籍，加之按村落打聽蒐證，明察暗訪。”
“若非這個伍丘山還沒死？”孟允棠下意識輕喊出聲。
李瑾曜點了點頭，“是，他們尋著人了。”
“那你快去吧，別耽擱了，反正我今日不回去的，在這裡住著，明早再同靈兒他們吃個飯再回。”
孟允棠說著，心怦怦加速跳著，捏著酒盞的手也不自覺收攏，指尖掐出紅色。
若是當年戰場上下來的人還有活口，便能循線查出當年的真相。
李瑾曜盯了眼她手上的酒杯，忽抬手，指腹在她手背上重重揉了一下。
頃刻便在那瓷白肌膚上搓出紅色。
“我讓影書跟著你，莫要貪杯。”
孟允棠撇了撇嘴，今日靈兒成親，這可是將全京城最好的桃花醉都蒐羅來了，她不喝不品，豈不浪費？
應付似的，她老實地眨眨眼，說道：“秉若，我曉得的。”
李瑾曜看了她一會兒，兀自笑出聲，幽幽道：“但願你真的曉得。”
這次藍家結親耗費的手筆之大，的確是京城罕見，恐怕除卻上回相府的那場聯姻，其他婚宴便都比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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