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一瞬的沉默，李瑾曜而後道：“師母三年前病死了。”
“是肺癆。”他徐徐回憶，“那時候老師尚在朝，忙的時間總多，師母癆病是突然來的，在冬日加重，走的那夜，老師被留在宮中撰籍，回來時，人已經涼了。”
孟允棠不知說什麼好，只回握住李瑾曜的手，像往常他待她那般，溫柔捏了捏他的手心。
她知道蔣立於他而言是個重要的人。夫子發生了不好的事，學生又怎會開心呢？
李瑾曜順勢將她指縫全部佔據，與她緊緊相扣，說：“老師後來辭了官，將家中僕從全部遣散，凡事親力親為，只偶爾應邀去太學裡為學子們講學。”
氣氛無端的有些古怪起來，沉默又失落。
孟允棠忽然有些難過。
這世間許多悲歡離合都是瞬間發生的，殘忍到來不及好好告別。
李瑾曜忽傾身過來緊抱住她，在她肩頭悶聲說：“所以及時行樂並非壞事，我明白什麼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
他的嗓音低沈，在這落雪天卻無端糅合了恰好的輕盈。
孟允棠看著被風撩起一角的車簾，外頭有呼嘯的冷風，也有洋洋灑灑的落雪。
她心思緊跟著一動，卻聽他伏在她耳邊說：
“是你，棠棠。”
。
元月初六，西境又傳來捷報，而伍丘山也在同天清醒了。
李瑾曜馬不停蹄趕去了宅院，伍丘山的精神狀況還很衰弱，他痛哭流涕地交代了有個雙胞胎哥哥替他去死一事。
人在感受到生命力流逝時，總想做些什麼，以證明自己曾經存在。
伍丘山許是受了許久精神折磨，好不容易清醒過來，所以說話的情緒與語氣都很激昂。
他跪在榻上，雙手合十磕了幾個頭，一副瘦削的顴骨突起的病秧子模樣，哪還看得出這曾是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將才。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罪臣自知犯了滔天之罪，如今罪臣孑然一身，也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當年宋將軍，宋將軍，他的確沒有叛國啊——”
“說是朝廷大力支援征討北涼，可送來的軍糧卻都是黴的，寒冬臘月，三萬人的軍隊，那點糧食怎夠吃？原先西晉都護府的守軍明明說了增援，可我們守城十日，卻也未能等到援軍。”
“將軍——將軍，他沒有叛國啊！”
伍丘山說一陣便要痛哭一陣，旁邊的小官筆下如飛地記錄。
李瑾曜正要詢問戰敗之後，宋長威為何去了西境而非回朝的細節，寧海走了進來，說：“相爺，陛下，請您過去。”
李瑾曜皺了眉，只說聲好。
他注意到伍秋山的臉色有些發白。
太醫說：“相爺您先去吧，伍將軍一時也說不了那麼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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