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起匣子，感受著母親最後的溫度，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木偶般站在那。
宮女膝行到她身邊，說：“貴人只有一句話留給您，讓您一定要好好活著。”
歲引僵硬的身子動了動：“母親不是一直好好的？”
“奴婢也不知怎的，有天晚上，趙貴人給陛下送糕點，回來後就病了，沒幾日就，就……許是吹了風，又沒好好調理。”
宮女又道：“不過陛下說了，您剿寇有功，又獻計安撫災民，是娘娘教養得當，特許她以嬪妃禮，葬於帝陵西側。”
特許？
歲引嘴角洩出一絲冷笑。
明明是到死都不放過她，是生生世世要困住她，還成了那個男人口中格外的恩賜？
她深吸了口氣，指甲扣著指腹：“我還沒回來，父皇就把葬禮辦了？”
“奴婢也不知陛下為何這麼著急。”
她點頭，神思有些恍惚，心裡一會憤怒悲傷，一會又是心灰意冷。小宮女也不敢吱聲，直挺挺跪在那，靜候示下。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又開口：“我走後，阮貴妃和商貴妃來過沒？”
“都沒有。阮貴妃被陛下禁足，商貴妃從前就很少來的，鑄幣出事後，很少出來走動了。”
“我知道了，先退下吧。”
“是。”
原本跪在宮裡的人，一下就走光了。
鳳棲宮裡空無一人，她心裡堵得慌，失魂落魄來到殿外，望著高簷雕甍，只覺得往事如煙，人亦如煙。
她站了許久，直到夜色漸濃，宮女輕輕為她披上一件披風，這才回過神。
殿內桌上已經擺滿了她愛吃的菜，一盤玉帶糕猶為顯眼。
那是母親最拿手的點心。
光影忽然碎開，面前的膳食熱氣氤氳，嫋然的白霧慢慢幻化出熟悉的容顏。
貌美的婦人坐在桌後，招呼她過去，還是生前的模樣，笑顏溫和，像在做最後的告別。
她的眼角不知何時多出細紋，她的鬢間悄悄生出了白髮，歲月終究還是殘忍地收回了對她的偏愛，留下的刻痕是這般的無情滄桑。
原來，她也會在不可追回的時光中，慢慢老去。
“母親……”
這麼多年來，母親用她的寵愛和珍惜將她捧在掌心呵護著，奉獻了自己的所有。
她是不幸的，父皇的不喜，兄弟姐妹的欺辱，空有公主之名，卻無公主之榮。
她又是幸運的，有母親陪伴在身邊，傾盡所有，養育了她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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