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前，十六年前，十三年前……顧衡說的那些數字，像是烙鐵，深深燙在她心上。
哪有什麼太平盛世，都是累累白骨堆砌出的江山勝景，君王再想辦法粉飾太平罷了。
“顧衡。”她心情沈重，聲音卻格外溫柔，看向他的目光裡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是敬仰和尊重嗎？
顧衡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扯唇一笑，俊朗的容顏上又恢覆了漫不經心的灑脫：“幹嘛這麼嚴肅，爺安慰你呢，怎麼好像把你說得更不開心了？”
她露出一抹真誠的笑：“謝謝你。”
“你馬上就是我媳婦了，什麼謝不謝的，這麼生分？”顧衡伸手撫摸她的頭髮，低聲道，“既然要成婚了，那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當初用養馬鑄幣套牢我，看上的，真是老顧年事已高，我顧衡又是個紈絝，皇帝沒有忌憚？”
歲引正要開口，他卻笑了：“你看上的，是顧家的兵權吧？”
他忽然湊近她耳邊：“那你再說說看，爺憑什麼扶持你？”
他靠得極近，一手撐著地面，一手輕輕搭在她肩上，溫熱的氣息吹拂著她耳邊的碎髮，一股子曖昧，想看她先紅了耳，再紅了臉，最後嬌羞地瞪一下自己。
可等了半天，等到的只是她平靜的聲音。
“我確實給不了你太多東西。”
他不禁挑眉：“那為什麼非你不可？爺是喜歡你，但感情是感情。”
“父皇的那些子嗣，都是飛揚跋扈驕縱慣了，能不能擔當大任，你比我清楚。一朝天子一朝臣，君王的喜怒，向來是朝夕更改變化無常，誰上位，戰功顯赫的顧家都不會好過。”
她說的都是實情，顧衡也知道，否則當初不會答應她的要求。
“當年父皇的失策，毫無底線，讓無數顧家英魂命喪這片土地，卻也因此有了人人稱頌的顧家英雄。臣為君死，其實沒什麼對錯可言，這世上有人的地方便會有是非紛爭，有了紛爭，就有了利益逐鹿，所以人和人之間才會有親疏遠近之分。天下的風浪不會因一人起，也不會因一人平息，權利之爭永無止境，君主縱橫捭闔，其他人只是犧牲者。”
“我確實給不了你太多，但一將功成萬骨枯，如果可以，我會讓枯骨能少則少，讓無數和顧家一樣忠心的將士們的家中祠堂，不再添一塊牌位。”她神色認真，沒有懼意，亦無悔意。
“從前，我心裡裝著秦衍，裝著母親，裝著平樂安康的生活。”
“但往後，會多一個顧家，和天下百姓。”
她的話像誓言，一字一字砸到了顧衡心裡，在平靜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從未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他眼眶有些發熱。
不是感動，不是欣慰。
是一種……這麼多年承受的孤苦和悲痛，突然被人看穿、被人理解的心酸與慶幸。
他看著她，深邃的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秀美溫柔，還有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真誠。
“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公主如水明眸溫柔地望著他，叫他生生挪不開目光，心潮一亂再亂。
明明是想讓她耳紅的，怎麼自己倒紅了？
他別開臉，“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雖這樣問，心中卻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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