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父親的偏心。
說欺負她的人。
說母親被冷落的這些年。
十九年來，她活得連商貴妃身邊的狗都不如。
這些事周帝不是不知道，可他從沒有任何表示。
“我那麼努力，你卻看不見，大哥不學無術，壞事做盡，你依然堅持立他為太子。父皇，我的心，好寒。”
提到愛子，周帝張張嘴，終於吐出一個字：“我……”
歲引絲毫不在乎他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
“沒關係了父皇，我不怪你，只要你在我大婚時，當眾宣佈我為儲君。”
周帝聞言瞪大眼，雙目赤紅，那裡面的俱是殺意和恨意。
歲引視若無睹走向御案，挪動筆架。
硯臺開始下沈，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暗格。
她從暗格裡取出璽印，展開詔書，用力蓋了上去，然後氣定神閒地回到床邊，告訴他：“父皇病了，不能寫字了，沒關係，女兒幫你。”
周帝終於出聲：“你……你這個……”
他仰著脖子，額角青筋爆起，勉強吐幾個字後卻不得不再次躺下，怒不可遏瞪著她。
“我這個什麼？逆女還是賤人？”
這樣的話她聽了十多年，還會再這一兩句？
她把詔書旨展開，周帝看了一眼，差點背過氣。
歲引往前舉了舉，讓他一字不落看清楚，“父皇本來就是要立我的，因為莫須有的罪名就反悔了。您坐在這至高無上的位置，什麼勾心鬥角沒見過呢？貴妃那點手段算不得高明，只不過她給了你一個名正言順改立儲君的理由，一個不落下話柄、為他人詬病的理由，好立你心愛的長子，對吧？”
周帝怒火攻心，再也說不出話。
“你縱容阮氏陷害我，讓我在天牢差點被火燒死。這宮裡誰恨我，誰放的火，父皇難道不知道？你不願意為了我一個人，得罪那些家族，可我就該死嗎？春獵上，我為你掙足面子，又在大哥當縮頭烏龜時，主動去東州，可你做了什麼？你把我支走，把母親匆匆下葬，為了你的周明澈，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啪”一聲，詔書狠狠砸到周帝臉上。
周帝眼睛眨了眨，忽然就看不見光，只有女兒憤怒的聲音響在耳側。
“從小到大，我走過這個宮殿，裡面有為你吃醋的妃子，路過那個宮殿，有為你流淚的妃子，你有那麼多女人，為什麼還要強佔我母親！既然得到了她，又為什麼不好好對她！你根本不配做一個夫君，不配做一個父親，更不配做一個君王！”
…… ……
她說了很多，從小時候，到現在，從秦衍到母親。
說到最後，那明黃卷軸動了動，周帝的沙啞的聲音從後面透出來：“你……休想……”
“我休想？”她笑了，笑到眼眶泛紅，“你應該知道，這世上最恨你的，可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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