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頭臉色一變,手按上了刀柄,
將軍抬了抬手。
“五成。”將軍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我給你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後如果沒進展——”他頓了頓指向院子角落,“那裡有空地。”
院子角落裡確實有一塊空地,不過上面還有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沒有完全沖洗乾淨的血跡。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膝蓋上的磚灰都沒來得及拍。
“半夏、天南星、白附子、川烏、草烏、生薑、甘草。前五味各三錢,生薑一兩,甘草二錢。還要一套藥臼、一個藥罐、一罐乾淨的水、一塊乾淨的麻布、一把乾淨的刀。”
兵頭看了將軍一眼,將軍微微點頭。
“去找。”兵頭對身後兩個兵卒下令,“搜遍這個村子,也要把這些東西找齊。”
兩個兵卒領命而去。
姜凌又跪回榻邊,從布囊裡掏出那本沾血的《草藥辨性錄》,翻到空白的一頁,用手指蘸著地上灑落的血水,在上面寫配伍的比例。
她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數字寫得很準。
半夏三錢,天南星三錢,白附子三錢,川烏三錢,草烏三錢。生薑一兩解諸毒,甘草二錢調和藥性。先煎半夏、川烏、草烏去毒性,後下天南星、白附子取其烈性,最後入生薑、甘草。
這個方子寫下來的時候,她的手都在抖。
這個方子一旦喝下去,將軍的身體會經歷一場劇烈的“藥戰”——體內的毒和藥毒互相廝殺,患者會高燒、抽搐、嘔吐,甚至短暫昏迷。
如果撐過去了,毒自然就解了,如果撐不過去,就會死。
半個時辰後,兩個士兵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懷裡抱著一堆東西。藥基本都找到了——亂世之中,這些劇毒藥材反而比普通草藥好找,因為沒人敢碰。
藥臼、藥罐、水、布、刀,一樣不少。
姜凌盤腿坐在地上,開始配藥。
她的動作很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得像做過千百遍。稱藥、搗藥、過篩、浸泡、入罐、加水、點火。
火苗舔著罐底,藥湯漸漸翻滾起來。
半夏和川烏需要先煎,否則毒性太烈。她在心裡默數著時間,眼睛盯著藥湯的顏色變化。從清澈到渾濁,從渾濁到濃黑,從濃黑到暗紅。
每一個色變都對應著一味藥的下鍋時機。
“天南星,下。”她自言自語,把搗碎的藥材投入罐中。
藥湯翻滾了一下,顏色從暗紅變成紫黑。
“白附子,下。”
紫黑變成深褐。
“生薑、甘草,下。”
深褐變成土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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