鯉魚能活多久？
十幾年？
如果沒人抓她、沒被吃掉、沒被汙染毒死，她可以在黃河裡遊十幾年。
十幾年不用寫論文、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救人、不用捲入朝堂鬥爭。
想想還挺美的。
姜凌決定，這一世就好好當一條魚。
然而，“低調地活著”這西個字，對一條剛孵化的鯉魚苗來說，是一種奢侈。
她孵化的地方是黃河的一段淺灘，水草豐茂，浮游生物豐富，看起來是個不錯的育兒所。但這裡也聚集了大量的天敵——比她大一點的各種肉食性魚苗、水鳥、水生昆蟲，甚至體型稍大的蝦都能吃她。
她孵化的第一天，就差點被一隻水蜈蚣逮住，那東西有十幾對足，在水裡遊得飛快，朝她衝過來的時候，她本能地一個急轉彎——尾巴猛甩，身體幾乎摺疊成V形才堪堪躲過，水蜈蚣的顎從她身側擦過，帶起的水流把她掀翻了好幾個跟頭。
她穩住身體，頭也不回地鑽進一叢水草裡，躲在葉片之間瑟瑟發抖。
太可怕了。
上一世她面對亂兵、將軍、皇帝、丞相都沒這麼怕過，至少那些人她看得見、摸得著、能交流，這條水蜈蚣根本不跟你講道理，上來就咬。
這是真正的叢林法則。
要麼吃，要麼被吃。
從那天起，姜凌的人生（魚生）就變成了兩件事：吃，和防著被吃。
吃好理解。她每天要攝入相當於自身體重一半的食物，才能維持生長。她不停地遊動、張嘴、過濾、吞嚥，像一個永不停歇的進食機器。她的體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長得快，意味著她可以吃更大的食物，也意味著她不再是大部分天敵的目標了。
但新的天敵出現了。
鯰魚、黑魚、翹嘴鮊這些傢伙的嘴能吞下比她大得多的獵物。她親眼看見一條三十釐米長的鯰魚從水底的泥沙裡暴起，一口吞掉了一條比她大一倍的鯽魚。
那條鯽魚連掙扎都沒來得及，就消失在鯰魚的無底洞裡。
姜凌僵在水草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這日子沒法過了。
在這種朝不保夕的日子裡，她第一世保留的“醫術”竟然派上了一點用場。
不是給別人治病，是給自己。
有一次，她在躲避一條黑魚攻擊時，尾巴被一塊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傷口不大，但在水裡很容易感染。她找到一種水草，那種水草的汁液可以抗菌消炎，她游過去，用嘴咬斷水草，把流出來的汁液蹭到傷口上。
三天後，傷口癒合了。
還有一次，她吃了某種帶寄生蟲的小蝦，肚子裡不舒服。她的身體自動引導她去找另一種水草，那種水草的纖維可以包裹寄生蟲並將其排出體外。
她把這些水草的位置記在心裡。不是為了別的魚，是為了自己下次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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