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秋天的清晨，河面上飄著一層薄霧，姜凌剛從水草叢中游出來，準備開始一天的進食計劃。
她突然感覺到水流異常。
有什麼東西從上游下來了。
不是魚。
魚不會製造這種規則的、有節奏的水流擾動。
是船。
一艘小漁船。
木質的，船頭站著一個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根長竹竿，輕輕地點著水面，讓船無聲地滑行。
姜凌見過漁船，遠遠見過，那些船通常不會到她這片河灣來，因為這裡水草太密，不好撒網。
但今天這艘船來了。
她心裡升起一股不安。她本能地往水草叢深處鑽，躲在最濃密的葉片下面，一動不動。
船越來越近。她聽見了人的聲音。
“這地方水草多，應該有魚。”一個沙啞的男聲說。
“哥，咱們撒一網咖？”另一個年輕一點的聲音。
“先看看。”
姜凌縮在草叢裡，屏住呼吸。
不，她不需要呼吸，但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別被發現，別被發現，別被發現。
但命運顯然不打算讓她如願。
一張大網從船頭撒開，像一朵巨大的花朵在空中綻放，然後沉入水中，網腳帶著鉛墜，迅速沉到水底。
網的首徑至少有十米，覆蓋了她所在的整個河灣。
她猛地轉身，想從網口還沒合攏的縫隙中鑽出去。
來不及了。
網繩被迅速收攏，網口收緊，形成一個封閉的口袋，她和其他幾十條魚被裹在網裡，隨著網衣的收縮擠在一起。
水被擠出網眼，空氣灌進來。她第一次感受到“空氣”這種東西。
溼冷的、帶著柴油味的、不屬於水的空氣。
她的鰓在空氣中無法工作，窒息感撲面而來。
人被淹死是什麼感覺？
她現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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