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這片她生活了大半年的河灣，離開這黃河，說不難過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荒誕感，她上一世死在被靖王叛軍的冷箭下，好歹是“英勇就義”。
這一世，她將被一條中年漁民片成魚片，死在菜刀和案板上。
死法一個比一個離譜。
船靠岸了，漢子提著塑膠桶走進一間臨河的小屋。
漢子把姜凌從桶裡撈出來，往案板上一放。
木板冰涼粗糙。她的身體在板面上彈了兩下，濺出一片水漬。
她拼命地甩尾巴，嘴巴一張一合，試圖做最後的掙扎，但離開水太久，她己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漢子按住她的身體，左手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鰓蓋，把她的頭固定在案板邊緣。右手拿起菜刀。
菜刀的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寒光。
刀身較窄，微微彎曲，刀尖鋒利得像針，刀柄是木質的，被磨得光滑發亮，上面有一層暗紅色的包漿，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痕跡。
不是菜刀。
是魚生刀。
她在第一世讀過一本講刀工的書，上面畫過類似的刀具，這是專門用來片魚生的。
黃河鯉魚魚生，一種古老的吃法，將活魚的血放盡，取最嫩的脊肉，片成薄如蟬翼的魚片，蘸料生食。
她現在是一條要被做成魚生的魚。
荒謬。太荒謬了。
漢子的右手動了。
刀尖在她腦後的位置輕輕一點。
不是刺，是點，力量集中在一個針尖大小的點上，精準地切斷了脊髓與腦幹的連線。
一瞬間的麻痺，然後全身失去了控制，身體還在本能地抽搐，但她的意識己經無法指揮任何一個鰭了。
這就是魚生處理的第一步：破壞中樞神經，讓魚“活著死去”，肉質不會因為掙扎而產生乳酸，保持最鮮嫩的狀態。
接下來是放血。
刀鋒在她的鰓後輕輕一劃，割開了主動脈，暗紅色的血湧出來，順著案板上的凹槽流進一個鐵盆裡，滴滴答答，像雨打芭蕉。
姜凌的意識還清醒。她感知到自己的血在流失，感知到體溫在下降，感知到生命的能量一點一點地從這具魚的身體裡消散。
但她沒有恐懼。
不是因為她勇敢，而是因為她知道這不是終點。
她會繼續轉生，帶著這一世積累的東西（雖然這一世似乎沒積累什麼功德），繼續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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