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案上那枚紫色玉佩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淡青色的絲帶，姜凌拿起絲帶，絲帶的一端指向廟後的一條小路，穿過竹林，通往山更高處。
她跟著絲帶走。
山路越來越窄，竹林越來越密，竹葉在頭頂交錯，把天空切割成無數細碎的藍色碎片，風穿過竹林的聲音像一首低沉的歌，竹節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像誰在用竹子敲擊著某種古老的節拍。
走了大約兩刻鐘，竹林豁然開朗，一間竹屋出現在眼前。
竹屋不大，建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三面懸空，下面是深不見底的山谷。
屋頂上長滿了厚厚的青苔，和竹子的綠色融成一片，像是這座山本身長出來的，不是人蓋的，屋簷下掛著一串風鈴，風一吹就叮叮噹噹響，聲音細碎而清脆。
一個老婦人坐在竹屋前的石階上。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布衣，頭髮全白了，用一根銀簪子挽著，但臉卻像二十多歲，眼睛很亮，像兩塊被歲月打磨過的黑色玉石，她手裡拿著一串念珠，一顆一顆地撥，動作很慢。
“蜀山的人，”老婦人抬起頭，看著姜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一隻鹿。”
“晚輩姜凌，本體是梅花鹿。”姜凌沒有隱瞞，也隱瞞不了。
聖姑得道己逾千年，在她面前，她的的本體跟一層紗沒什麼區別，躬身行禮。
“冒昧前來，打擾前輩清修，請前輩見諒。”
“打擾也打擾了。”聖姑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說吧，什麼事。”
姜凌在石階下站定，從包袱裡取出那兩瓶天池淨水，一瓶放在聖姑腳邊。
“這是晚輩從蜀山帶來的天池淨水，想請前輩過目。”
聖姑沒有看那瓶水，但她撥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很短暫，短到如果不是姜凌全神貫注根本不會注意到。然後她又繼續撥下去。
“天池淨水，”聖姑說，“天界的東西。你能拿到，說明你在蜀山的地位不低。”
“晚輩只是長老的隨侍靈獸，地位不高。天池淨水是蜀山弟子從神界帶回來的。”
“那個弟子認識你剛才放在香案上的紫玉佩的主人。”聖姑的語氣依然平淡，但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那枚紫色玉佩在她跪下的那一刻，在殿中香菸繚繞的瞬間，就己經被聖姑認出來了，是紫萱的氣息，兩百年陪伴的熟悉感，每一縷靈力的波動都刻在她的記憶裡。
“是。”
“那丫頭性子倔，誰的話都不聽。勸了百年，一句都沒聽進去。”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不在場的紫萱說的。念珠在她蒼老的手指間一顆一顆地轉過，像在數著幾百年無人傾聽的心事。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那瓶天池淨水上。
“你今天來找我，不只是讓我看水吧。”
姜凌深吸一口氣，跪了下來。
“晚輩想借三樣東西，鳳凰血、麒麟角、女媧血玉。”
聖姑撥念珠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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