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脈地氣是大地中蘊含的、滋養萬物的、最本源的生機。
與靈氣不同，靈氣獨屬於仙俠世界，而地氣，任何世界都有。
地氣滋養草木、潤澤土地、讓莊稼生長、讓河流奔湧，自然也可以滋養人的身體，補足人體自身的生機，讓人體的自愈能力發揮到極致，自己去戰勝疾病。
她調動了一縷地氣。
從龍脈中抽取，經過根系的轉化，從太液池的地下出發，沿著龍脈的支脈向東南方向延伸，穿過城牆、穿過坊市、穿過街道，到達崇仁坊杜府。
地氣從杜如晦床下的泥土中滲出，滲入他的身體。
不是暴風驟雨式的灌注，而是潤物無聲式的滋養，像春天的細雨落在乾涸的田裡，像母親的乳汁流入嬰兒的嘴裡。
地氣進入肺經，沿著經絡的走向，緩緩滲透到雙肺。肺泡壁在吸收了地氣之後開始修復，痰液被慢慢吸收分解，炎症逐漸消退，最後又經血液滋潤肝臟。
杜如晦在睡夢中咳了一聲，呼吸漸漸平穩。
第二天清晨，一覺醒來，他覺得全身舒暢。
他感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他在黑暗中走了很久，找不到方向。
忽然有一個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他聽不清那是什麼聲音，但他循著那個聲音的方向走，走著走著，就看見了光。
睜開眼時，天己經亮了。
窗外有麻雀在叫，嘰嘰喳喳，像在吵架。他試著抬了一下手，能動了。他試著撐起身體，撐到一半時手臂發軟，但他撐住了。
他靠在床頭，大口大口地喘氣，不是之前那種喘不上來氣的喘，而是因為太久沒有運動導致的虛弱。
“夫人——”他的聲音沙啞，但中氣明顯很足。
夫人從外間衝進來，看見他坐在床上，整個人僵在門口，手裡的藥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藥湯濺了一地。她捂住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太醫來複診，把了半天的脈，眉頭皺成了川字紋。
他翻出之前的醫案對比，又讓杜如晦張口看了舌苔，號了左右手的脈，號完又號了一遍，最後用一種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語氣說：“杜公的脈象……比上月好了許多。肺經阻塞大減，氣血執行順暢。這……這不合醫理。”
杜如晦沒有接話，也沒有追問。他只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想起了昨夜夢裡的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又像雨打在荷葉上的噼啪聲，細碎、密集、沒有規律，但他聽懂了。
他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說了兩個字：多謝。
轉眼到了貞觀五年，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
正月還沒過完，太液池的冰就開始化了，水面上的薄冰裂成無數小塊，隨波逐流，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咚聲，像誰在遠處彈奏著一把音不太準的琴。
柳樹抽了新芽，鵝黃色的，嫩得像剛孵出的小雞的絨毛，迎春花開了，金燦燦的，一叢一叢地開在桃園的外圍，像給桃樹鑲了一道金色的邊。
二月初的一個清晨李世民獨自去了太液池，在樹下站了很久，摸了摸粗糙的樹皮，轉身走了。
他指腹上的繭摩擦過樹皮上的裂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兩個沉默的老人在用只有他們懂的方式對話。
長孫無垢也來了，她最近身體比前幾年好了不少，氣血兩虧的毛病不知什麼時候就好了，太醫說是靜養得宜，她笑了笑，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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