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姜凌在太液池邊畫的那幅地圖，想起她用指尖點著那片蔚藍色的大海，說“走出去”。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太液池的方向，桃樹在暮春的陽光中綠得發亮，樹冠如蓋，遮住了半邊天空。
“擬旨。”李世民說。
太監鋪開黃綾，研好墨，執筆等待。
“命馮盎為遠征艦隊總指揮，擇日啟航。朕在長安，等卿捷報。”
五月，杭州港口，晴，無風。
“長安號”巨大的船體泊在港灣中，像一頭沉睡的巨獸。船上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杏黃色的底子上繡著一條黑色的巨龍，是馮盎特意請人設計的。
碼頭上人頭攢動，有來送行的家屬，有來看熱鬧的百姓，有來記錄的史官，有來祈福的僧人。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硝煙瀰漫在海風中，嗆得人首咳嗽。
馮盎站在船頭，穿著嶄新的鎧甲，腰懸佩劍，花白的頭髮整整齊齊地束在頭盔裡。
他將手裡拿著聖旨展開，高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遠征艦隊，國之大事。馮盎忠勇，朕所深知。今命卿為遠征艦隊總指揮，統率‘長安’號及隨行船隻，遠航海外，宣揚國威，通商互市。望卿不辱使命，平安歸來。欽此。”
唸完最後一個字，他將聖旨捲起，交給身後的副官。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長安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三拜。
“啟航！”馮盎的聲音蒼老但洪亮，在海風中傳得很遠。
船錨被緩緩拉起，錨鏈嘩啦啦地響，鐵錨從水底升起，帶著一大坨淤泥和幾隻來不及逃走的小螃蟹。
風帆被逐張升起，一張、兩張、三張……總共十二張帆，像一朵巨大的雲在桅杆上展開。
船身微微一震，開始緩慢地、平穩地、不可阻擋地向外海駛去。
碼頭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人們揮舞著手中的絲帕、帽子、旗幟，有人喊“一路平安”，有人喊“早日歸來”，有人哭得說不出話。
隨行的幾艘小型護衛船跟在“長安號”後面，像一群小魚跟著一頭巨鯨，緩緩駛出港灣。
姜凌的靈體站在太液池邊的桃樹下，風從東邊吹來，吹過太液池的水面，吹過桃樹的葉子，吹過她的髮絲和衣襟。
她感覺到那陣風從她的身體中穿過，帶走了什麼，又留下了什麼。
李世民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太液池邊。他站在姜凌身後不遠處，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
“陛下。”
“船走了。”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悲喜，像是在陳述一個天氣不錯的事實。
“走了。”姜凌說，“一年後回來。”
“會帶回來什麼？”
“不知道。也許是從未見過的珍寶，也許是遠方的訊息，也許只是一個‘外面還有更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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