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會在大梁設郡,魏王的宗廟不會被毀,魏國的貴族不會被殺。”
這是姜凌能給出的最大承諾,也是秦國對待大部分六國宗室的方法。
太傅插話道:“你憑什麼保證?”
姜凌看著他,沉聲道:“憑我是大宗師。”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
魏王假睜開眼,看著姜凌。他的眼中沒有了渾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疲憊的、像是一口氣提著太久終於可以放下來的東西。
“寡人想見見城外的秦軍。”
“大王,不能去!”太傅撲通跪下,聲音裡帶著哭腔,“城外的秦軍虎視眈眈,大王出城,無異於羊入虎口!”
“他能在秦軍營中自由出入,寡人為什麼不能?”魏王假看著姜凌,“你是齊國人,秦國人憑什麼相信你?”
“因為我是大宗師。”姜凌說,“大王,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詐術沒有意義。大梁城只是一座孤城,秦軍有數十萬虎狼之師。王賁不需要詐,他只需要等。等黃河漲水,等大梁城自己垮掉。”
魏王假的手指停下了敲擊,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大殿的穹頂。
穹頂上畫著魏國的先祖。
魏文侯、魏武侯、魏惠王,一代一代,曾經稱霸中原,曾經與秦國爭雄。
現在他們畫在穹頂上,供後人瞻仰。而他,這個坐在他們下面的末代魏王,即將親手把魏國的江山交出去。
“如果寡人不降,大梁會怎樣?”魏王假的聲音很輕。
“水淹全城,百姓死傷無數。大王與宗室貴族被俘,被押往咸陽,終身監禁。”姜凌沒有粉飾,“如果大王降了,大梁城完好無損,百姓安然無恙。大王與宗室貴族被遷往咸陽,賜宅邸,給田產,衣食無憂。魏國的宗廟不會被毀,先祖的祭祀不會斷絕。”
“寡人還能祭祀先祖?”
“能。”
魏王假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很慢。
“寡人要想想。”魏王假的聲音悶悶的,像從水裡傳出來的。
“大王只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姜凌說,“明天午時之前,如果沒有答覆,王賁就會開始築壩蓄水。”
魏王假猛地抬起頭,眼中的那一絲猶豫被恐懼取代。
“你……你容寡人與大臣商議。”
“大王請便。”
姜凌退出大殿,在殿外的廊道中站著,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把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她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巨大的銀盤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月光灑在王宮的金色琉璃瓦上,泛著冷白色的光。
明天,此城將成為秦國的郡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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