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城門開了一條縫，姜凌側身擠了進去。
魏王假坐在王宮的正殿中，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龍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
他才三十多歲，但看上去像五十。
圍城五個月，他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每天都在等。
等援軍，等奇蹟，等秦國退兵。
援軍沒來，奇蹟沒來，秦國也沒退兵。
殿中還坐著幾個大臣。
太傅、司徒、司馬，都是魏國的重臣，一個個面色凝重，像守靈一樣坐在那裡。
殿中的燭火跳動著，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姜凌被太監引進來，在殿中央站定，行禮。“外臣姜凌，見過魏王。”
魏王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渾濁。“你是齊國人？”
“是。”
“齊國派你來做什麼？”
魏王假的聲音裡有一絲期待，也許齊國是來支援的，也許齊國是來調停的，也許……
“不是齊國派我來的。”姜凌說，“是我自己要來的。”
殿中幾個大臣的眉頭皺了起來。太傅站起身，指著姜凌：“你是何人？膽敢擅闖王宮？”
“我是來救你們的人。”姜凌沒有看太傅，只是看著魏王假。“大王，秦將王賁要引黃河水灌城。”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然後像炸開了鍋，大臣們面色慘白。
魏王假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案沿，手指微微發抖。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但沒有形成任何有意義的字句。
太傅厲聲道：“黃河大堤堅固，秦軍不可能輕易掘開。”
“黃河大堤確實堅固，但王賁不是要掘大堤，而是要在上游築壩蓄水，然後決壩放水。”姜凌耐心地解釋，“水位會在一夜之間暴漲數丈，洪水從西北方向湧入大梁。城牆再堅固，也擋不住滾滾黃水，到時候，城中的數十萬百姓，都會變成浮屍。”
魏王假的臉色己經白得像紙。
“你……你是秦國的說客？”太傅的聲音在發抖。
“不是。我是齊國人，與秦國沒有任何關係。”
“那你為何要來？”
“因為我不忍心看到大梁城的百姓被水淹死。”姜凌轉向魏王假，聲音放緩了一些，語氣也放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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