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替墨家說話。”姜凌說,“我是替天下百姓說話。墨家的器械能讓他們吃飽飯、少受累,我就支援墨家。哪一天墨家的器械害人,我也會反對墨家。”
六指黑俠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你這個人,老朽活了一輩子,沒見過第二個。”
渭水河邊,夕陽西下。
筒車緩緩轉動,水力石磨上,麵粉源源不斷地流出,墨家弟子們,有的在記資料,有的在畫圖紙,有的在打磨零件。
姜凌轉身,朝咸陽城走去。
身後,六指黑俠還站在河邊,看著那些器械,看著那些弟子,看著這條流淌了千萬年的渭水。
暮色中,他的身影瘦削而孤獨,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老樹,但仍然紮根在泥土裡,仍然枝繁葉茂。
咸陽城的城門在暮色中緩緩關閉。
城牆上計程車兵在交接崗哨,口令聲在夜風中飄蕩。城中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
姜凌走進城門,融入咸陽城的人流中。他的身後,是造紙作坊的煙囪冒出的白煙,是墨工院中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是醫學院中飄出的草藥香。
還有城外那片被籬笆圍住的秘密實驗田,田裡的粟苗正在拔節生長,它們將在秋天結出飽滿的穀穗。
開春後不久公子扶蘇開始參政。
公子扶蘇,年二十一歲,為始皇長子,面容白皙,眉目清秀,舉止溫文爾雅,一身玄色朝服襯得他越發挺拔。
朝議的第一件事,就是警署司與審判院的試點推行。
李斯奏報了方案,嬴政點頭,正要下旨,扶蘇出列了。
“陛下,兒臣有話。”
嬴政微微抬眼,看了長子一眼。“說。”
“警署司專司抓捕罪犯,審判院專司以律審判,兒臣以為,這兩個機構不應由法家執掌。”扶蘇的聲音清朗,語氣恭敬,但內容刺耳。
殿中安靜了一瞬,群臣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扶蘇身上。
嬴政沒有表情。
“應由誰執掌?”
“儒家。”扶蘇抬起頭,首視父皇,“儒家講仁義禮智信,教化百姓,使之不犯罪,這是根本。法家嚴刑峻法,治標不治本。警署司、審判院若由法家執掌,必以酷刑虐民,有違天和。”
殿中響起了竊竊私語。
李斯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話,他的學生很多,法家的影響力在大秦如日中天,扶蘇這番話,等於當眾打了法家的臉。
但他不能跟公子爭辯,身份不對,場合也不對。
嬴政的目光越過扶蘇,落在姜凌身上。
“姜卿,你來告訴扶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