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仁厚，在太平盛世會是明君，但現在這個禮崩樂壞、百廢待興的時代，只會被大臣們架在火上烤。
他不具備他父親那樣的手腕，壓不住那些驕兵悍將和滿腹權謀的大臣。
更何況，他身邊有淳于越這樣的人，把他往儒家的方向帶，讓他越來越天真，越來越遠離現實。
嬴政今年西十歲，如果再活二三十年，等孫子輩長大成人。
始皇的孫子中，也許有更適合的接班人，她要做的，是讓嬴政活著，活到那個合適的孩子長大，活到那個孩子證明自己。
咸陽宮章臺宮，燈火通明。
嬴政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放著一碗湯藥，冒著熱氣，苦澀的氣味在大殿中瀰漫。
念端站在一旁，正在給他診脈，她的手指按在嬴政的手腕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良久，她鬆開手，睜開眼。
“陛下，您的身體無大礙。只是操勞過度，氣血有些虧虛。臣開幾副藥，只需按時服用，靜養幾日便好。”
嬴政端起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入喉，他皺了一下眉，但他沒有說苦，只是把空碗遞給太監。
“念端大師，朕還能活多久？”
念端收拾銀針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嬴政的眼睛。
“陛下只要按時服藥，靜心調養，再活二三十年，不成問題。”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苦澀，沒有釋然，只有一種很淡很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看著殿外黑沉沉的夜色，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聽懂的話：“二三十年，夠了。”
咸陽城的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隻眼睛注視著這座古老的都城。
廷尉司的燈火還亮著，姜凌伏在案上，繼續寫那本《姜氏醫方》。
醫學院的燈火也還亮著，念端在整理今天的醫案，端木蓉在抄寫藥方。
墨工院的燈火更是徹夜通明，墨尚和弟子們圍著一架新的水力機械，討論得熱火朝天。
咸陽宮的燈火，是最後熄滅的，嬴政還在批閱奏摺，各地送上來的竹簡堆積如山，他一冊一冊地看，一冊一冊地批，不知疲倦，他手中的筆在竹簡上沙沙地響，像春蠶吃葉，像細雨潤物。
他批完最後一冊，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殿中很安靜，只有蠟燭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窗外，天己漸明。
始皇二十九年，三月。
太行山深處，火光沖天，濃煙遮住了半輪殘月。
秦軍的黑色旗幟插滿了山脊，鐵甲在火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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