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墨弟子中年紀最小的那些，被藏在地窖裡，等著突圍。他轉過頭，看著山下如潮水般湧來的秦軍。
“漸離，帶他們走。”燕丹的聲音平靜，像一潭死水。
“鉅子——”
“這是命令。”燕丹將手中的劍插在地上，“天明在哪裡？”
高漸離咬著牙，指向寨後的方向。
“在地窖，和孩子們在一起。”
燕丹轉身，大步走向寨後。他的腳步很快，快得像在逃避什麼，又像在奔赴什麼。
秦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箭矢從頭頂飛過，釘在木牆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地窖的入口在一堆柴草下面。
燕丹掀開柴草，拉開木板門，跳了下去。
地窖裡擠著十幾個孩子，最小的只有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三歲。
荊天明蹲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把木劍。
他看見燕丹渾身是血地跳下來，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叫出聲。
他被蓋聶帶著逃亡了這些年，己經學會不在危險的時候出聲。
“天明。”燕丹蹲下來，將手上的玉扳指塞進天明手中，“拿著。”
天明低頭看著手中的玉扳指，青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瞳孔照成了淡青色。
“鉅子大叔，這是什麼？”
“ 燕墨鉅子令。”
燕丹笑了笑，笑容裡有釋然，也有不捨。
他伸出手，摸了摸天明的頭頂，真氣正在從他的體內瘋狂湧出，灌入天明體內，他的臉色從蒼白變得蠟黃，從蠟黃變得灰敗。
“鉅子大叔！”天明感覺到了不對勁，抓住燕丹的手，想把他往外拉。
“告訴蓋聶——”燕丹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得像風吹過竹葉，“我沒有後悔。”
燕丹沒有停。他的身體在迅速地衰老，頭髮從黑變白，皮膚從緊緻變得鬆弛，眼神從銳利變得渾濁，畢生的功力，一點不剩，他像一截枯木一樣倒在了地上。
“鉅子大叔！”天明的聲音嘶啞，眼淚混著血從臉上流下來。
高漸離跳下地窖，看見地上的燕丹，天明周身的氣勢，他什麼都明白了，朝光屑消散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額頭撞擊泥土的聲音在地窖中迴盪，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鉅子，走好。”
秦軍攻破了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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