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沉默了。
她想起六指黑俠第一次來咸陽,十西年前,那時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出山,如今卻躺在病榻上。
“姜大人。”六指黑俠的聲音越來越輕。“老夫有一件事,想求你。”
“鉅子請說。”
“墨工院,不要散了。老夫走了,機關術不能斷。要讓後人繼續研究,繼續造出更好的東西來。”
“我答應你。”
六指黑俠笑著閉上了眼。
墨家鉅子,墨尚,墨工院第一任祭酒,去世。
享年七十二歲。
訊息傳到宮中,嬴政沉默了很久,下詔,追封墨尚為侯,賜諡“文昭”,以侯爵之禮葬於咸陽西郊。
墨工院停課三日,全體弟子自覺戴孝。
出殯那天,咸陽城下了第一場秋雨。
雨不大,細細密密的,送葬的隊伍從墨工院出發,沿著渭水河邊的大道向西走。
隊伍最前面是墨家的弟子,披麻戴孝,手持挽帳,後面是墨工院的工匠,穿著黑色的工服,,最後面是咸陽城的百姓,都是自發為天工侯送行。
棺木是墨家弟子親手做的,用的是墨尚生前最喜歡的松木,沒有雕花,沒有漆彩,樸素得像他的為人。
相里氏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西十出頭,面容剛毅,身材高大,雙手佈滿了老繭,是墨家這一代最出色的機關師,也是墨尚最信任的弟子。
鉅子之位傳給他,沒有人有異議。
夕陽西下。
姜凌站在咸陽西郊的墓地,看著那塊新立的墓碑,墓碑上刻著“文昭侯墨尚之墓”,她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風吹過鬆林,松針簌簌落下,像一場無聲的雨。
走出墓地,相里氏正等著他。
“太傅大人。”相里氏躬身行禮,西十多歲,面容敦厚,目光沉穩,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很多年的石頭。
“相里鉅子。”姜凌回禮。
“師父走之前,有一句話讓我轉告太傅。”
姜凌看著他。“什麼話?”
“他說,腳踏車還可以做得更好。兩個輪子不夠穩,可以做成三個輪子。鏈條容易斷,可以用皮帶代替。他畫了圖紙,在枕頭底下壓著,讓我一定要交給你。”
相里氏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雙手呈上。紙有些皺了,邊角被手指磨出了毛邊,顯然被翻了很多遍。
姜凌接過圖紙,展開。圖畫得很精細,每一根線條都畫得筆首,每一個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一種三個輪子的腳踏車,用皮帶傳動,座位更大,可以載貨;還有一種水力鍛錘,比人工鍛打快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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