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統十六年，春。
咸陽城的雪剛化盡，渭水河畔的柳樹冒出了新芽。
姜凌正在國公府的院子裡練劍，一套蜀山基礎劍訣使下來，渾身舒暢。
雖然修為跌到了宗師後期，但繼續修煉下去，總有好處。
趙彰從南越寄來了幾封信，混在堆積如山的公文裡，差點被漏掉。
其中一信封上寫著“安國公親啟”，字跡歪歪扭扭，像雞爪子刨出來的。
姜凌一眼就認出這是天明的那小子的字。
她拆開信，裡面掉出一片乾枯的桃花瓣。花瓣己經幹了，但顏色還在，粉粉的，像少女的臉頰。
信的內容很簡單。
“姜大人，我和墨家長老孟離的女兒孟玥成親了。孟玥長得很漂亮，比我好看。孟離長老還收我為弟子，教我墨家機關術。我現在一邊學機關術，一邊練劍。大叔說他現在很放心。趙彰大人給我們主持的婚禮，好多人都來了。你在咸陽好好保重，別累壞了。等我和孟玥有孩子了，帶去看你。——天明。”
姜凌把信看了兩遍，然後把那片乾枯的桃花瓣夾進書頁裡。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微微出神。
天明成親了。
當年那個蹲在路邊啃紅薯的少年，如今也有了家，蓋聶大概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就在同一天，姜凌寫好了一道奏疏。
這道奏疏，她斟酌了整整三個月。
不是內容難寫，而是她知道這道奏疏一旦遞上去，朝堂上會炸開鍋。
“陛下，臣有一事，思慮己久。今日斗膽上奏。宗室之制，當改。”姜凌將奏疏雙手呈上。
嬴政接過奏疏，展開。
他的眉頭從微皺到緊鎖，從緊鎖到舒展，從舒展到幽深，最終停在了一種姜凌從未見過的表情上。
“你說要把宗室子弟都趕出宮去？”
“不是趕出去。”姜凌抬起頭，目光平靜，“是讓他們出去做事。陛下，宗室子弟數百人，由國庫供養，不事生產，不學無術，整日鬥雞走狗、遊手好閒。長此以往，宗室就會變成大秦的蛀蟲。他們不讀書，不習武，不當官，不經商，不種地，只靠國庫養著。這樣的人，一旦天下有變，能做什麼？”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自己那些兄弟，那些侄子，那些無所事事的宗室子弟，他們確實像一群被圈養的家畜，除了消耗國庫，沒有任何用處。
“你的意思是——”
“臣請廢除宗室供養制度。宗室子弟，不再由國庫供養。他們可以選擇讀書、習武、經商、種地、參軍，或者參加國考進入仕途。”
姜凌從袖中取出第二份奏疏。
“但臣也想到，宗室子弟從小養尊處優，驟然斷供，難免生計無著。所以臣建議，設立宗室助學金。凡年滿十二歲的宗室子女，可申請助學金，用於讀書、習武、學藝。資助至十八歲為止。十八歲後，自食其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