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漢律和時政的先生姓鄭，五十多歲，曾在郡裡當過十幾年的主簿，後來辭官歸隱，被姜凌請來教兩個孩子。
教格物的是一位姓陳的年輕人，自稱墨家子弟，是姜凌透過霍去病軍中一位舊識找到的，精通算術、天文和格物之學。
姜凌讓他在後院的空地上搭了一個簡易的試驗檯，上面擺著幾件瓶瓶罐罐，有時會點起爐火，有時候會量水測時，有時候會在紙上畫出一些奇怪的圖形，讓兩個少年看了又看。
一個月的功課下來，兩個孩子的差距漸漸顯露出來。
姜謹之對賬目和律法一教就會，數字在紙上排列得清清楚楚，連鄭先生都說“這孩子心細，將來適合做官”。
姜銘澤在課堂上總愛東張西望，到了下午的自然科學課，他便像是換了個人，動手能力很強，也常常會想一些別人想不到的奇招。
五月中旬，劉徹率百官登頂泰山，告祭天地，宣告大漢國運正隆。
從泰山回來的路上，一匹快馬從關中方向追上了儀仗，送來了今年的收成資料。
銀光麥在北方各郡的種植面積己經擴大到了半數以上的耕地，平均畝產穩定在五百斤以上；改良水稻在南方各郡的推廣也取得了初步成效，江南一帶的早稻收成比往年翻了一番不止。
也因為，新糧種的推廣，民間的糧價己經開始漸漸下跌。
劉徹在回京的路上看完了那份報告，連連說好。
這一年，銀光麥在北方大面積普及，水稻也漸漸在南方推廣開來。
即使百姓所交的稅佔收成的近六成，但剩下西成也足夠讓人一天吃上三頓飯。
訊息傳到東宮時，太子劉據仔細翻看那份稻種的推廣記錄，李嵐坐在一旁做針線。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數字，低聲說了一句：“娘是對的，讓百姓先吃飽飯，比什麼都管用。”
然而朝堂形勢在第二年開春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這一天早朝，劉徹當眾訓斥了太子。原由不算大，是一份關於關中水利修繕的奏疏被駁回後重新擬定時措辭不夠周全。
放在以往，這樣的事只會讓太子回去改一改再呈上來。但這一次劉徹的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厲：“你身為太子，朝廷之事當以社稷為重，以國事為先，怎可如此草率？”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群臣低頭，不敢出聲。劉據跪在殿中，沒有爭辯。
“兒臣知錯。”
散朝後不久，另一道詔書緊跟著發出。
冠軍侯霍去病調任京營，負責訓練羽林軍。
這個調動在明面上是升遷，羽林軍是天子近衛，能執掌羽林軍意味著絕對的信任。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霍去病被留在了長安，留在天子眼皮底下，再也沒有出征打仗的機會。
李埕回府後將這番朝堂見聞講給姜凌聽時，姜凌正在翻看糧鋪的賬目。
她聽完後放下賬冊：“陛下近來身體如何？”
“陛下年逾五十，精力比往年差了一些。太醫說是操勞過度，需要靜養。”
姜凌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陛下己經年過半百。越是年邁的帝王，越害怕自己掌控不住朝局。太子今年才二十三，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而且朝中大臣對他多有讚譽。陛下嘴上不說，心裡未必沒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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