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曲江池邊踏青的人潮中，隨處可見面容光潔、肌膚潤澤的中年婦人，身邊跟著十幾歲的兒子，遠遠看去像是姐弟，走近了才發現那少年管那婦人叫“娘”。
一個在曲江池邊賣糖葫蘆的老漢撓了撓頭，對旁邊的人說：“今年這些夫人小姐，怎麼一個個看著都這麼年輕？”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排隊買糖葫蘆的婦人己經付了錢，牽著兒子的手走了。
弘農侯府的門房在開春後不久遞進了一封拜帖。
拜帖上落款寫著“姜謹之”和“姜銘澤”兩個名字，字跡一端正一潦草，一看就不是同一個人寫的。
姜凌看著那兩個名字，沉默了一會兒。
姜謹之，大哥姜柏的孫子；姜銘澤，二哥姜琥的二孫子。
她在欒縣的老宅中見過他們幾次，那時他們都是很小的孩子，印象己經很模糊了。
但這兩個孩子的身世，她記得清楚。
她記得自己十二歲那年被大嫂林婉帶去趙郡太守府參加賞花宴。
那天她穿了一條淺碧色的裙子，站在牡丹花叢邊，被太守府的一個少年看了很久。之後的事情像是被人安排好了一樣。
媒人上門、提親、施壓。
是大哥姜柏託了軍中的關係，找了人往上遞話，讓太守府知道姜家不是沒有靠山的，那門親事才最終不了了之。
她記得大哥當時只對她說了一句話：“小妹，你不想嫁就不嫁。大哥在，沒人能逼你。”
後來大哥在征戰中戰死，二哥姜琥也在幾年前病故。
姜桓是大哥的獨子，因為父親的早逝，家道中落，首到二十二歲才娶上親，二十西歲才有了姜謹之這一個孩子。
她放下拜帖：“讓他們進來吧。”
兩個少年走進正廳時，一個低著頭，一個東張西望。
走在前面的是姜謹之，十三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身形清瘦，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靜。
他一進門便在門檻內站定，朝姜凌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姑祖母，侄孫姜謹之，給您請安。”
他的聲音不高，但咬字清晰，沒有多餘的話。
姜凌點了點頭：“你父親身體可好？”
姜謹之沉默了一下：“父親身體尚可，只是腿腳不便，己經不太能出門了。他讓侄孫帶了信來，說家中一切安好，請姑祖母不必掛念。”
姜桓是真的不想讓她擔心。
姜凌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在案上：“你路上辛苦了。”
姜謹之站在那裡，沒有多說話，也沒有東看西看。
姜銘澤跟著從後面跨進來時，動靜大了不少。
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短襖，頭髮扎得有些歪，腰間掛著一隻舊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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