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姜凌在洛陽的街上閒逛,本打算去西市買些藥材。
走到城中的十字街口時,她看見前面聚著幾個年輕男女,為首的少年正微微側過頭,對身邊一個姑娘說話。
那少年十七八歲,面容端正,眉宇間有一種她熟悉的神態,像是姜家祖輩的影子。
是她的重孫,李鑠金的兒子,李柘。
李柘身邊的姑娘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面容清秀,笑起來時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兩人並肩走著,雖然隔著半臂的距離,但走路的節奏幾乎一致,像是己經一起走了很久。
姜凌站在不遠處的攤位邊沒有說話,只是遠遠地看著李柘側頭對那姑娘說話時嘴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兩人在一家賣首飾的攤前停了一會兒,李柘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布袋,掂了掂分量,然後挑了一支銀簪遞給那姑娘。
姑娘接過來看了看,又還給他,指了指旁邊另一支素面的。
李柘笑著付了錢,將簪子輕輕插進她的髮間。
兩人站在一起,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緊緊挨著。
姜凌看著那兩道影子,首到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才轉身朝來路走去。
回到小院後,她在那棵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李柘己經十七歲了,不需要一位突然出現的曾祖母打擾他如今的生活。
何況,兒孫自有兒孫富。
日子過得很慢,有時候一整天都坐在院子裡,看看那棵石榴樹的長勢;有時候去城西的茶鋪坐一個下午,聽鄰桌的人講一些從長安傳來的訊息。
她聽人說新太子遲遲未立,朝堂上幾派人馬明爭暗鬥。
聽人說陛下的身體時好時壞,上朝的日子越來越少。
又聽人說那位被廢的太子劉進遷出東宮後,去了蒼梧,成了蒼梧郡王。
……
五年後。
這日早朝還沒散去,劉據在御座上咳了一聲,然後又是一聲,接著整個人從御座上滑落下去,手中的硃筆滾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殿中瞬間亂成嘈雜,近侍上前扶起他,有人去傳太醫,有人去召重臣。
劉據被抬回寢殿時己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他還能睜著眼,目光在那些圍在床前的人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然後落在一位近侍身上,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有人湊近了聽,只聽到兩個字。
“二子。”
近侍愣了一瞬,然後轉身跑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皇二子劉章被帶到了殿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