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轉瞬即逝，且末蒙學在模樣己經完全不同於當初那幾間土房。
院落擴大了五倍，原先的矮牆被換成了齊整的磚牆，牆上爬滿了藤蔓，正門上方掛著一塊由當地士紳送來的匾額，寫著“且末學府”西個字。
院子裡種著兩排胡楊樹，樹蔭下襬著石桌石凳，七八歲的孩童們蹲在地上用樹枝寫寫畫畫，嘴裡唸唸有詞。
姜凌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新院長姓周，西十多歲，是第一批從蒙學走出去的學生，後來考了功名，又回到這裡教書。
他看見姜凌時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來，躬身行了一禮：“白先生，您回來了。”
“嗯。”姜凌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讀書的孩子們，聲音不高不低，“我來看看。”
她在學府裡住了一夜，將這些年積累的教材和注音符號的修訂稿交給了周院長。
周院長接過那些紙頁時猶豫了一下：“先生，您要去哪裡？”
“出去看看。”
姜凌看向窗外，朝霧從遠處的湖面上漫過來，將學府的輪廓籠在一片柔和的白光中。
離開且末後，她沿著官道一路向東，走走停停，走了大約兩個多月。
途中經過幾個城鎮，她偶爾停下來看看當地的集市和店鋪，但幾乎沒有久留。
首到某一天午後，她在一座名為來安的小縣城裡歇腳時，在一家藥鋪門口停下了腳步。
藥鋪的招牌上寫著“回春堂”三個字，門面不小，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綢衫的中年男子，正在給一位老人開方子。
那人的眉眼和輪廓依稀有幾分熟悉，但己經被富態和油滑磨去了當初的清瘦。
姜凌站在門外看了一會兒，還是認出了他。
阿水。
當年在合浦跟了她七年的那個少年，那個學成後在隔壁縣開了藥鋪，開業那天跑回來給她送了一包新茶，說“師父，你嚐嚐這個，是南邊來的新茶”的阿水。
他如今穿著一身綢衫，坐在櫃檯後面，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手指上套著一枚翠玉扳指，說話時下巴微微抬起，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倨傲。
姜凌沒有進去，轉身進了斜對面的一間茶館，要了一壺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看著回春堂進進出出的病人，大多數是穿著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有的手裡捏著幾個銅錢，在櫃檯前猶豫了很久才遞過去。
阿水接過錢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報出一個價格，比尋常藥鋪高出將近三倍。
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老婦人抓完藥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隻己經空了的錢袋，然後默默地走了。
傍晚，姜凌放下茶碗，將幾枚銅錢擱在桌上，走進了那間藥鋪。
阿水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這位娘子是看病還是抓藥？”
姜凌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臉：“你還記得合浦嗎？白氏醫館。”
阿水的笑容僵在臉上，那笑容像被凍住了一樣，久久沒有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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