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便在這種夾縫中小心地活著,像一株長在石頭縫裡的草。
嬰兒時期的姜凌不哭不鬧,大多數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暗中觀察周圍的環境。
李婉常常抱著她坐在窗邊,低聲道:“凌兒,你看那天邊的雲,像不像一座城?那便是大乾的方向……”
炎居偶爾會來,姜凌便安靜地聽他們說些朝政上的瑣事。
兩位兄長每日都要去太傅那裡讀書,姐姐炎汐是個跳脫的性子,七歲時便吵鬧著要學武,吳嬪拗不過她,便請了王宮中的武師來教她拳腳,她常常帶著一身泥跑來看姜凌,一邊在門檻上蹭鞋底的泥,一邊用髒兮兮的手摸妹妹的臉。
“凌兒,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姐姐帶你去騎馬。”
姜凌七歲那年,長兄炎陽二十歲,被立為太子。
冊封大典上他穿著一身玄紅色的禮服,站在父親身側,己經是一個沉穩的青年,目光堅定。
炎居將他拉到身側低聲叮囑了幾句,大意是以後南明的擔子要由他來挑了,他在那裡站了很久,首到典禮結束才轉身走回母后身邊。
二兄炎彬喜歡詩書,時常捧著一卷詩集坐在廊下,看到入神處便忘了時辰。父王對他的期望不高,只要他平安喜樂便好。
而炎汐則習武有成,十三歲時己經能在校場上與武師過上百招不落下風。
但一切結束得那樣突然、那樣徹底。
那一年夏天,炎凌十六歲。
南明國都建安城外忽然來了一位陌生的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長髮只用一根碧玉簪挽著,面容清麗到近乎妖異,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跳脫之感。
建安城的百姓從沒有見過這般容貌的人物,訊息很快傳到城中,連世家子弟們也坐不住了。
幾位年輕的公子結伴出了城,想要一睹芳容。
那位白衣少女只是站在城城中一個攤位邊,手中拿著剛買的吃食。
之後的事發生得太快。
人群中有人出言不遜,那少女便皺了一下眉,然後她似乎不耐煩了,隨手取出一把團扇,將扇子揮了一下。那扇子在她手中明明只是輕輕一扇,建安城的城牆卻像被一雙無形的巨手從中捏斷。
緊接著是城樓、宮殿、街巷、民居、牌坊、石碑。
整座建安城像一株被連根拔起的巨樹,在暴烈的颶風中被擰碎成無數碎片。
瓦片像落葉一樣在空中翻卷,屋樑像枯枝一樣被折斷拋向高空。
驚呼聲、哭喊聲、求救聲只持續了片刻便被風聲吞沒。
曾經繁華的建安城都在一息之間化為廢墟。
在那道風刃降臨到王宮正殿的前一刻,李婉撲過來將姜凌凌護在了身下。
她的背脊頂住了那道被餘波削斷的橫樑,但身體也在那一瞬間被撞得悶響一聲。
李婉支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將炎凌朝廊柱後面推了一把。炎凌跌進柱基與殘牆之間的夾角中,撞到後腦的一瞬間意識模糊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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