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西道接踵而至，像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長矛首首釘入她的後背，她差點跌倒又撐住，嘴角流出一絲帶著金色微光的血，落在冰面上，在接觸到極寒的瞬間凝結成一枚暗紅色的冰珠。
第七十五道天雷帶著空間法則的碎片，她以玄冥真水在身前凝成一面冰盾，盾牌在接觸雷光的瞬間碎裂成粉末，但為她爭取了半息的時間調整氣息。
第七十六道、第七十七道接連落下，她的新生的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碎裂聲，那種疼痛像是有人用滾燙的針在骨髓中游走。
第七十八道時她低聲悶哼，嘴角再次溢位金色的血跡。
第七十九道雷光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猛烈，她仰面倒在地上，半邊身體被雷光灼得焦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燒灼後的氣味。
第八十道雷光落下時她己經沒有力量站起來了，只能靠著殘存的意志將最後一道護體真氣凝聚在胸口，雷光將那道真氣擊穿，又穿透了她的左肩，留下一個焦黑的窟窿，周圍的皮肉在高溫中瞬間焦化，露出底下正在緩慢癒合的骨骼。
第八十一道雷光沒有立刻落下，劫雲在天空中沉默地旋轉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像是最後的審判正在判定她是否配得上這道門。
雷光落盡時，她渾身焦黑地站在一個被雷火燒熔出的淺坑中，周身散發著炙熱的氣息，但那些焦黑的外殼正在緩慢龜裂，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膚。
雷劫結束並不代表上神劫己經過去。
不同於白淺那種以渡情劫方式突破的上神，正常上仙突破上神還需渡過心魔劫。
她閉上眼睛，意識在那一刻沉入了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之中，煙霧散開後她看見了一座熟悉的城池輪廓。
建安城。
城牆完好無損，城樓上的旗幟在風中緩緩飄動。
她站在城門口的官道上，聽見城內傳來市集的喧鬧聲和孩童追逐的笑聲，一切像她十六歲那年夏天之前的樣子。
她穿過城門，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開著門，糧鋪門口擺著整袋的米糧，布莊門口掛著新染的布料。
她看見了母親，正在廊下與侍女說笑；看見了長兄炎陽在書房中伏案批閱文書；看見了二兄炎彬坐在院中翻著一卷詩集，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他正好抬起頭來朝她笑了笑。
她看見了姐姐炎汐，一身勁裝，腰間懸著那柄她最喜歡的短劍，正從校場方向大步走來，一邊走一邊朝她揮手：“凌兒！愣著幹什麼？姐姐帶你去騎馬！”
母親李婉正坐在廊下繡一帕絹帛，針尖在布料上穿行時帶著細微的聲響，她的嘴裡哼著一支沒有歌詞的小調，是她年輕時在家中學來的。
父親炎居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御書房中傳來，正在與一位大臣商議今年秋收的賦稅安排，語氣平穩，偶爾夾雜一兩聲輕笑。
二兄炎彬坐在院中翻著一卷詩集，翻到某一頁時手指停了一下，抬頭看著院中那棵老桂樹，像是在想什麼詩句。
姐姐炎汐從校場方向大步走回來，身上還帶著練武后的塵土氣息，腰間的短劍劍鞘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她走到姜凌面前時停下來，微微歪著頭看著她：“凌兒，你怎麼站在這裡發呆？”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雙她熟悉的眼睛照得清澈透亮。姜凌在那片陽光中站了一會兒，然後她彎下腰，將那柄被遺落在石階旁邊的短劍撿起來，劍鞘上那道細小的劃痕與記憶中完全一致。
但她知道那是假的。
她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那些幻象開始從邊緣處變得透明。
那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少女從城牆上方飄落，手中的扇子輕輕一揮，將整座城池連同那些面孔一起捲入狂風之中，碎片在風中翻轉，露出底下那片灰白色的真實。
那些碎片被風吹散後，原地只剩下一片寧靜的灰白色曠野，曠野盡頭有一道模糊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那裡，看不清面容，身形偏瘦，像是一個在等著什麼的人。
那身影沒有回頭，只是停在那裡，安靜得像是己經等了很久。然後那片身影也散了，灰白色的曠野緩緩退去，像退潮的海水。
她睜開眼，雙目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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