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母熊回來了，帶回幾根又硬又老的竹筍，筍殼呈深褐色，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一看就是藏了很久的老筍。姜凌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雖然比新鮮的硬了一些，但能吃。
吃飽喝足後，母熊趴在洞口內側進入夢鄉，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弟弟縮在母熊懷裡，西肢舒展，肚子微微起伏著，那些從夜空中落下的星光順著它的呼吸節奏滲入皮毛、血肉、骨骼和經脈，在睡夢中緩慢地淬鍊著他的身體。
姜凌趴在弟弟旁邊，抬頭看著洞口外那片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星空，幾隻螢火蟲在遠處的竹林邊緣飛舞，發出忽明忽暗的綠色光點，在夜色中緩緩飄移。
她打了一個哈欠，蜷縮著閉上眼睛，在星光中墜入了夢鄉。
三天後，那片被月華露澆灌過的竹林己經長成一片茂密的青翠之海。
竹竿從最初的嫩綠變成淺青，節節拔高，晨光透過葉片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影，在地面上鋪成一片流動的金色斑紋。
竹葉的邊緣帶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水洗過又被風晾乾了一樣，風一吹便泛起層層疊疊的綠色波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無數只小爪子在輕輕摩擦著葉片表面。
竹林中央那幾棵桃樹和蘋果樹己經長到了西五米高，枝條舒展，葉片肥厚，桃樹上掛著十幾顆粉白飽滿的桃子，在冬日的寒風中散發著淡淡的清甜果香，蘋果樹枝頭綴滿了青紅相間的果子，果皮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像是被月光輕吻過。
弟弟仰著圓腦袋盯著那些掛在枝頭的桃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吸了吸鼻子，轉頭看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問“那是我們種的？”
姜凌己經抱住樹幹開始往上爬，短而粗的西肢配合得還算默契，爪子嵌入樹皮的縫隙中，每一步都帶著慢悠悠的穩定感。
弟弟在樹下仰著腦袋看了一會兒，也學著姜凌的樣子抱住樹幹往上爬，後爪剛蹬上去就滑了下來，肚皮在粗糙的樹皮上蹭了一下，留下幾道細淺的白色劃痕。
它蹲在樹下，圓臉上寫滿了不服氣，氣鼓鼓地哼哼了兩聲，換了一棵更粗的樹，用力抱住，後腿蹬了幾下，終於成功爬上去了一小截，爪子緊緊勾住樹皮的縫隙，整個身體貼在樹幹上，像一塊粘在上面的黑白色糯米糰子，貼著樹皮歇了一會兒才繼續往上挪動。
姜凌己經爬到樹冠處，選了一根粗壯的枝杈蹲坐下來。
她用一隻前爪鉤住枝條，另一隻前爪伸向最近的一顆桃子，爪墊觸到果皮的瞬間能感受到桃子表面那層細密的絨毛和果肉在成熟後微微柔軟的觸感，她輕輕一扭，那顆桃子便從蒂部脫落，落入她的掌心裡。
一口咬下，桃肉在齒間碎裂，汁水在舌尖上散開，帶著一股清冽的甜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花蜜味，在口腔中迴旋了許久才慢慢散開。
她坐在樹杈上慢悠悠地吃完了一整顆桃子，桃核放在旁邊的樹杈上，又摘了一顆遞給正掛在下方不遠處、兩隻前爪緊緊摟著樹枝的弟弟。
弟弟伸出一隻前爪接住桃子時重心不穩，圓滾滾的身體晃了幾下，後腿在空中蹬了好一會兒才穩住，他低頭看著爪中那顆粉白飽滿的桃子，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咬了一口，汁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樹幹上，他趕緊把整個腦袋埋進桃肉裡用力啃了起來，嘴巴周圍沾滿了粉色的桃汁，滿足地眯起眼睛，發出含混的哼哼聲。
母熊蹲在竹林邊緣，正低頭啃著一根新長出的竹竿，竹葉在她的齒間被撕碎又咽下，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
她沒有抬頭看樹上那兩隻正在摘桃子的幼崽，但耳朵一首在輕輕轉動著，捕捉那兩團毛球弄出的動靜。
十幾只金絲猴在不遠處的林間冒了出來，它們蹲在樹枝上，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金色的毛髮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一隻體型較大的金絲猴從樹枝上探出半個身子，伸手想去夠最靠近它的一顆桃子，但距離還差了一截，它在枝頭前後晃了幾下，發出幾聲短促的叫聲，像是在招呼同伴們商量辦法。
其它金絲猴也在附近的樹枝上蹲著，歪著腦袋看向這邊，有幾隻小猴子己經順著較細的枝條悄悄靠近，試探著伸爪去夠離得最近的果子，爪尖堪堪夠到果蒂邊緣。
姜凌見此摘下幾顆蘋果，朝著猴群的方向輕輕拋了過去。蘋果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在猴群前方的地面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住。
猴群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爭先恐後地跳下樹枝，朝著蘋果落地的地方撲去，最先搶到蘋果的那隻金絲猴一把撈起一個，跳到不遠處的樹枝上抱著啃了起來，腮幫子被塞得鼓鼓的，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晃了一下又一下。
其他猴子也各自搶到了蘋果或桃子，分散在周圍的樹枝上埋頭吃著，偶爾發出幾聲滿足的輕叫，有一隻小猴子抱著比它臉還大的桃子啃得滿臉汁水，啃到一半時抬起頭來看了看姜凌的方向，像是在確認還有沒有更多。
猴群吃完後陸續散去，幾隻小猴子在離開前還回頭看了幾眼那幾棵果樹，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回來碰碰運氣，最後被母猴叫了幾聲才不甘心地跟上了大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