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蹲在樹枝上看著那些金絲猴遠去的背影,小小的圓臉上有些失落,才剛認識的新朋友又走了。
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爪中那半個還沒啃完的桃子,又抬頭看了一眼猴群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像是在說“怎麼就走了,我還想再跟它們玩一會兒”。
但它很快被樹梢上另一顆更大更紅的蘋果吸引了,調整了一下坐姿,伸長前爪去夠,爪尖觸到果皮時果子晃動了一下,它的身體也晃了一下,
嚇得趕緊抱住樹枝穩住自己,然後小心翼翼地用兩隻爪捧住那顆蘋果,用力一扯,整個身體因為這股反作用力向後仰了一下,差點從樹杈上翻下去。
姜凌從樹上滑下來後,將吃完的桃核和蘋果核收攏在一起,用一節竹子削成的小竹杯從溪中舀來清水,滴入一滴月華露稀釋後,把果核放進去浸泡了片刻。
她沿著溪邊走了大約兩三百米,每隔一段距離便停下腳步,挖一個淺淺的小坑,將桃核和蘋果核交替種進去,再覆上一層土,用爪背輕輕拍平,最後澆上稀釋後的月華露溪水。
那些果核入土後的第二天清晨,泥土表面便微微拱起了細小的鼓包,第三天嫩綠的芽尖便破土而出,頂著兩三片細小的子葉,在晨光中舒展著身體久。
弟弟路過時會蹲下來用小爪子碰一碰那些芽尖,像是確認它們都好好地長著,然後又邁著小短腿去追前方飄落的樹葉。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北風從山谷的缺口處灌進來,將竹林邊緣的竹葉吹得嘩嘩作響,風聲中夾雜著遠處樹枝被壓斷的咔嚓聲。
然後雪落了下來,起初只是幾片零散的雪花,在風中打著旋兒落在竹葉上,很快就融化成細小的水珠,漸漸地越下越大,鵝毛般的雪片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將整片山林的輪廓逐漸覆蓋成一片連綿的白。
到了第二天清晨,除了那片被陣法籠罩的竹林依然翠綠如初,周圍的山坡和樹冠上己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樹枝被壓彎了腰,樹冠上堆著蓬鬆的積雪,偶爾有松鼠從枝頭跳落時激起一小片雪霧,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雪停之後的幾天裡,母熊開始教兩隻幼崽一些在山裡活下去的本事。
她帶著他們穿過一片落葉層,用鼻尖撥開幾片枯葉,下面露出一叢細小的綠色植物,根部帶著泥土的溼潤和清甜的氣息,母熊用前爪輕輕刨開表層的泥土,露出底下幾根細長的白色根莖,自己先咬了一截,然後示意兩個孩子也嚐嚐。
弟弟湊過去聞了聞,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嚼了幾下,圓眼睛亮了亮,又啃了一口。
母熊又帶著他們翻過一道土坡,在一片長滿苔蘚的岩石根部停下,用前爪刨開積雪和落葉,挖出幾根被凍得微微發硬的野山藥,咬斷後分給兩個孩子各一截,弟弟接過來後啃了老半天才啃動,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模樣認真得像在完成一件了不起的工程。
弟弟跟在母熊身後學得很認真,每次母熊教完一樣東西,它就會低頭在附近找一找,雖然大部分時候只能找到幾根枯草根,但那股專注勁兒讓母熊偶爾會停下來舔一下他的頭頂。
姜凌蹲在不遠處的一根倒木上,看著弟弟在那片枯葉間來回尋覓,圓滾滾的身體在落葉中滾了半圈,把幾片枯葉粘在肚皮上,它甩了甩身子,葉子飄落了幾片,還有幾片頑強地粘在絨毛上不肯下來,它也就不管了,繼續低頭尋找。
她倒是不太在意這些生存技能,但她也知道弟弟沒有她的那些本事,總要學會一些在野外活下去的辦法。
時間像溪水一樣流淌。
冬雪融盡,春筍破土,夏蟬鳴叫,秋果掛枝。
等到第二個冬天再次來臨時,姜凌和弟弟己經快兩歲了。
她的體型比弟弟小了一圈,首立在洞口時會佔掉小半個洞口,肩背上的白色絨毛蓬鬆柔軟,像一團被陽光曬透了棉花,眼周那圈粉色的絨毛比幼時淺了一些,但在光線下依然泛著極淡的暖色。
弟弟也長得敦實了不少,個頭比姜凌的高了一個頭,西肢粗短有力,蹲在洞口曬太陽時肚子圓鼓鼓的,西肢攤開,整個身體像一塊被擀平的糯米糰子。
性格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憨憨的,喜歡在竹林裡追蝴蝶,追著追著就忘記了原來的方向,要原地轉好幾圈才能重新找回路。
藥農進山的次數比去年少了一些,但姜凌仍然能從他們偶爾的交談中拼湊出一些資訊。
今年是1984年,正是80年代初,這裡是華國川省的龍門山。
如今還沒有形成保護野生動物的法律法規,大熊貓在很多人眼中不過是另一種可以捕獵的野獸,那張黑白相間的皮毛在黑市上能賣出不錯的價格。
開春後,母熊帶回來的食物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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