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人偶爾會在她看過來時不自覺地避開目光,他們說不上來為什麼,只是覺得被那雙眼睛盯著的時候,好像什麼心事都藏不住。
這一世姜凌是個獸精靈,父親是狼族獸人,母親是光明精靈。
這還是她在過去幾年裡從養母貝拉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來的。
貝拉提到她父親艾特的時候語氣很是敬佩,說父親是個高大的狼族戰士,一身黑色的毛髮,耳朵尖上有一小撮白色的絨毛,笑起來的時候犬齒會微微露出來一點,但一點也不嚇人,反而讓人覺得他隨時準備幫你擋掉所有的麻煩。
說她母親莉莉安是個很漂亮的精靈,頭髮是月光一樣的銀色,眼睛和她的一樣是淺金色的,說話的聲音像是樹林裡的溪水碰到石頭時發出的那種聲音。
她的父母是在一次冒險中相識,繼而相愛,後來母親莉莉安懷孕,為了孩子有個安靜的生活環境,他們原本準備回父親族裡養胎。
但在歸程中遇到深淵魔獸,為了保護母親,父親死於深淵魔獸的爪下,母親依靠臨時傳送卷軸逃到了塔圖小鎮,並在這裡生下了她,但最終還是因為傷勢太重,只來得及將襁褓中的她託付給好友貝拉和維克多,便魂歸生命古樹。
貝拉說這些話的時候坐在廚房的矮凳上,手中攥著一塊舊手帕,指節泛白,手帕的邊緣己經被她反覆揉搓得起了毛邊。
她的目光落在灶臺的方向,但視線並沒有聚焦在任何一件具體的物品上,像懷念什麼。
晚上的風很大,無盡森林方向傳來低沉的嗚咽聲。
貝拉說完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繼續切那些己經切了好幾遍的胡蘿蔔,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
姜凌當時蹲在灶臺旁邊,手中捏著一根柴火棍在地上無意識地畫著圈,畫了好幾個重疊的圓才停下來。
過了很久她說:“貝拉媽媽,我以後會變得很強。”
貝拉的刀頓了一下,刀鋒懸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後繼續切下去,只是切得比之前慢了一些,像是在把什麼話一同壓進那些正在被切成薄片的胡蘿蔔裡。
父親艾特的狼族血統讓她的身體從小就比同齡的孩子更加結實。
她幾乎從不生病,鎮上的孩子在初春的倒春寒中輪著發燒咳嗽時,她依然能光著腳在院子裡的泥地上跑來跑去,腳底的皮膚在反覆踩踏中變得比鎮上其他孩子更加厚實。
五歲時就能單手拎起滿滿一桶水從井邊走到廚房,動作輕鬆得讓維克多看了好半天,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轉頭對貝拉說:“這孩子繼承了他父親的天賦。”
她的感知十分敏銳,六歲那年秋天,鎮子東頭搬來一個新住戶,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說話和氣,臉上總掛著笑,路過巷口時會跟坐在門檻上曬太陽的老人們打招呼,還會蹲下來摸一摸路過的貓狗。
但姜凌第一次在巷口看見他,後背的汗毛就豎了起來,像是有某種東西正在那件灰袍底下緩慢地蠕動。
她拉著貝拉的裙角小聲說:“那個人身上有不好的味道。”
貝拉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她是什麼味道,也沒有說她小孩子別亂說話,只是牽著她繞了另一條路回家。
後來鎮上的人發現那人是某個邪神的信徒,在地下室藏了十幾本用黑血抄寫的經文和幾具幼獸的骸骨。
姜凌八歲時,貝拉和維克多有了兒子伊桑。
伊桑出生那天,院子裡的蘋果樹正開著花,淺粉色的花瓣被風吹落在潮溼的泥地上。
貝拉在裡屋的床上生了整整一夜,維克多守在門外,來回踱步的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反覆響起。
天快亮的時候傳來嬰兒的哭聲,初生的啼聲細弱而急促,維克多推開房門時眼眶紅紅的,聲音有些啞:“貝拉,我們的孩子是個健康的男孩,就叫伊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