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勝
出了驛館的正門,冷風迎面一吹,原本在正堂內那種劍拔弩張的感覺立時散去大半。
臺階下,幾輛馬車和隨從已在候著。
五人順著石階往下走。舒冉跟在後頭,腦海中還在反覆回放著談判時的一幕幕,尤其是葛少卿和汪大人最後那幾句。
他們也發現了那個副使懂大玄語,所以在故意演戲?
快到馬車前,舒冉實在按捺不住心頭的猜測,問道:“幾位大人,你們可留意到,方才汪大人報出定稅的底線時,那個副使賈爾斯面色有異……他,似乎能聽懂咱們的話?”
許主事道:“確實如此。”
聽到她發問,陳錄事停下腳步,抿嘴笑了笑,接道:“舒主簿真是好眼力,剛才臨走前,我藉著關門的空當回頭看了一眼。那副使看著有些慌神,拽著那位查理斯主使不知在說些什麼,大概是確實聽懂了葛大人和汪大人的那番話,以為咱們真想拖上些時日,正急著轉達給主使呢。”
站在最前頭的汪弘聞言轉過身來,點了點頭。一旁的葛少卿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笑瞇瞇模樣。
看著這幾人的反應,舒冉心中暗暗驚訝。
這幾人的觀察力太敏銳了。
更重要的是,方才在堂內,大家半句私話都沒通氣,甚至連一個多餘的眼神交匯都沒有,居然默契十足地配合著給對方下了個套。
這幾人,渾身都是心眼子啊,尤其是自己那位瞇瞇眼上司……
汪弘看了一眼天色,道:“先各自上車,咱們先去回稟太子殿下。”
眾人應是。
舒冉也走到隊伍最後頭,登上自己那輛青篷小車。馬鞭聲響,幾輛馬車朝著皇城方向駛去。
*
約一炷香後,東宮書房。
太子聽完了汪弘的詳稟後,喜悅之色溢於言表,撫掌嘆道:“想必此番交涉後用不了多久,外使便會按捺不住,急於求見。屆時他們自亂陣腳,咱們便可徹底掌握主動權。此次交鋒能一擊即中,多虧今日幾位運籌帷幄,折衝樽俎。許主事與舒主簿能以夷言制夷人,字字句句不墜我大玄威儀。汪大人、葛大人和陳錄事最後那招請君入甕配合得亦是精彩!今日各位都功不可沒啊!”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汪弘等人齊齊躬身行禮。舒冉這個還沒正式入職的半吊子慢了半拍,趕忙跟著低頭拱手,將禮數做足。
怎麼做到異口同聲說這一句的,舒冉心裡嘀咕,他們是有什麼入職禮儀培訓嗎……
“今日這一局贏得漂亮,但這後續事務才是重中之重。”太子斂起笑意,正色道,“汪大人,葛大人,這通商一事仍由你們二位總攬。通商雖是商賈之道,但若籌謀得當,亦是充盈國庫、利國利民的千秋實事。你們二位深諳朝廷法度與撫夷之術,此事交由你們去辦,孤再放心不過了。”
“臣等定當竭誠盡智,絕不負殿下重託!”汪弘與葛少卿立刻深深躬身,鄭重領命。
太子滿意點頭,繼續道:“至於咱們提到的分級定稅,絕不能是一句空話。孤稍後便會給戶部下達一道手諭,讓他們即刻牽頭,會同市舶司與內務府懂行的老吏,將奧斯蘭國的貨物細細勘定,必須分門別類,定下個詳盡的抽分則例來。哪一類物件該抽幾成,底價幾何,官買幾成,統統要白紙黑字地立下鐵規章程。務必錙銖必較,不可有一絲含混錯漏,以免日後市舶司下邊的小吏藉機中飽私囊,或是讓那些番商鑽了空子。”
說罷,太子又將目光轉向許主事和末座的舒冉:“抽分則例交由戶部去做,但與那外使接洽,以及勘驗西洋圖冊的差事,許主事,舒主簿,你們要一直跟進到底。乃至通商之後,那些水利航海等書送來,也須得你們親自盯著,絕不可讓他們在這上頭弄虛作假。後續這些書籍的譯製與刊印,也都交由你們二人來負責。”
“臣領旨。”舒冉和許主事齊齊低頭應下。
面上恭順,舒冉心裡卻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好像一不小心,給自己攬了個不得了的長期大專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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