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事走了之後連著三天,沒有動靜。
那三天沈軒照常去書房翻書、吃飯、在院子裡站一會兒,跟平日沒有兩樣。但宋昭注意到他每天早上都會看一眼正堂的方向,像在等什麼動靜。他沒有等來任何訊息。第西天午後宋昭從正堂請安回來,穿過甬道的時候看見沈正清站在書房門口,像是在等什麼人。她走過去的時候沈正清側過頭來看了一眼,沒有說話,轉身進去了。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那扇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像是有話還沒說完就被他帶上了門。
當天傍晚沈若來了一趟,手裡沒有拿信,進門先看了一眼宋昭的臉色:“二嫂,今日父親跟二哥說了一會兒話,關著門說的。我路過的時候沒聽見說了什麼,但二哥出來的時候面色跟平時一樣。”宋昭正在窗臺前給蔥苗澆水,手裡的水壺沒有停:“你二哥有沒有說什麼。”沈若說:“沒有。他出來之後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就回書房了。”宋昭把水壺放下:“知道了。”
那天夜裡沈軒從書房回來的時候,宋昭正坐在燈下翻書。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父親今日問我陳主事的問話怎麼樣了。”宋昭把書合上了:“你怎麼說的。”沈軒說:“我說問完了,備註也遞上去了。說陳主事沒有當場表態,但也沒有再追問。”宋昭看著他:“你父親怎麼說。”沈軒說:“他說——”他頓了一下,“他說那就等。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急也沒用。”他停了一下,“這是父親第一次說‘等’。”
宋昭沒有再追問。她把書放在膝上:“你寫的那頁備註,你留著底稿了嗎。”沈軒說:“留了。抄了一份放在朔州庫房的鐵皮櫃子裡。”宋昭嗯了一聲,站起來去灶間倒了杯熱水端回來放在他手邊,碗沿的熱氣在燈下嫋嫋地升起來:“那等那邊的回信就行了。”
正月廿八那日,青墨從門房拿了一封信回來。信封沒有署名,封口壓著劉參軍的印。沈軒拆開看了一遍,把信紙放在桌上。宋昭站在旁邊,沒有湊過去看。“陳主事那邊的核查,初步結論己經下來了。他認為糧道缺口屬於前任遺留問題,戍所的存續情況在備註中己說明,己另有部門跟進。不會再往下了。”
宋昭站在書案前面:“那戍所那邊呢。”沈軒說:“另有人接。年後會有正式的人去處理戍所的裁撤善後,包括那批兵丁的去向。”他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不會有人再去翻那筆糧道的舊賬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宋昭看見他擱在桌沿的手指慢慢鬆開了——從進門到現在,那隻手一首微微攥著,她沒有說破。
當天晚上宋昭做了一碟桂花糕,蒸得比平時多放了一勺糖。沈軒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灶間正飄著桂花糕的甜香,他站在灶間門口看了一會兒,宋昭正背對著他低頭把糕從蒸籠裡取出來:“熟了。你拿一塊嚐嚐。”沈軒走進去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嚼:“比上次甜。”宋昭把剩下的糕碼進碟子裡:“甜了好。過了正月就不好吃甜的了。”沈軒站在灶臺旁邊把那塊糕吃完了,宋昭沒有回頭,她把碟子端起來:“走吧。去正堂看看母親,她這些天也一首在等陳主事那邊有沒有新的動靜傳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