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那日清早,馬車在沈府門口停穩了。青墨己經把行李裝好了,那隻白瓷罐和那盆蔥苗都擱在車廂角落的粗陶盆旁邊,用舊棉布裹著底,怕路上顛碎了。宋昭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沈若站在門檻內側,己經學會不跑出來追了。宋昭朝她微微笑了一下,彎腰上了馬車。
回朔州的路走的是去年臘月那條線,但路兩旁的景色己經不一樣了。田野上的殘雪己經化盡,露出底下褐色的泥土,偶爾能看見一兩簇冒頭的草芽,在日光底下泛著極淡的青色。沈軒坐在對面,手裡攤著地圖,但目光落在窗外。宋昭靠著車壁坐了一會兒,覺得陽光照在臉上的溫度比走的時候厚了一些。她伸手推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面,路邊的楊樹己經開始冒出極細的葉芽,隔著一層薄薄的日光看過去像一層淡綠的水霧掛在水痕未乾的枝梢上。“春天來得比去年早。”她說。沈軒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嗯。到朔州的時候應該比去年暖和。”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馬車碾過一塊凸起的石頭,車廂晃了一下,沈軒伸手扶住了她旁邊的窗框:“路不平。”
第二天傍晚歇在一座小縣城。客棧比去年住過的那些乾淨一些,院子裡種著一棵老杏樹,枝丫上己經冒了密密的紅苞,在暮色裡泛著細碎的絨光。宋昭站在杏樹底下看了一會兒,沈軒從屋裡出來走到她旁邊:“杏花開了。”宋昭說:“還沒開。是花苞。”沈軒也抬頭看了一會兒:“過幾天就開了。”兩個人站在杏樹底下,暮色從牆頭慢慢沉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了,在青磚地上並排鋪著。宋昭伸手碰了一下最低處的一枝花苞,指尖觸到一層細密的絨毛,涼涼的。“到朔州的時候,院子裡的蔥該發芽了。”她說。沈軒嗯了一聲:“應該比你走的時候長高了一些。”
第七天傍晚,馬車進了朔州城門。城門口那棵老槐的枝丫上己經冒出了一層新綠,比走的時候多了許多青澀的顏色。宋昭掀開車簾看了一會兒,城牆上的磚縫裡也冒出了一簇簇細密的青苔,透著一層被春水浸透的深綠色。馬車在院門口停下的時候,宋昭推開車門先下了車。她站在院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院子還是那個院子,牆角的空地還空著,但去年冬天種下去的蔥己經長出了三寸多高,綠油油的,在暮色裡泛著細潤的光,像是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替她澆過水。
宋昭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她推門進灶間把窗臺上那隻白瓷罐放回原處,又蹲下來把蔥苗盆端到牆角空地上,拔了拔土面,把新冒出來的那根蔥尖旁邊的雜草輕輕拔掉。蔥尖涼涼的,在日光裡綠得發亮,像一行還沒來得及念出聲的句子。沈軒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她做完這些,走進來在她旁邊蹲下:“蔥長得比預期快。”宋昭說:“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澆過水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來,“應該是知意來過。”她話音落了之後站起來走回井臺邊洗了手,水淋在她手指上衝走了一層薄薄的泥屑。她側頭看了一眼牆角那片剛冒出一層淺綠的蔥田,又轉回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