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箋》第88章 賀禮(1)

作者:辰泠舟·1個月前

賀禮是隔了半個月才到的。先是沈家那邊,兩口箱子從長安一路顛簸運到朔州,箱蓋上貼著沈府的封條,邊角用細麻繩紮了兩道。那日傍晚青墨把箱子抬進院子,又遞了一封信過來,是沈若的筆跡:“二嫂,祖母讓我跟你說——這一箱是給你的,那一箱是給二哥的,他要是敢把你的那份也挪走,我就幫你告狀。”底下畫了一隻仰著頭的胖貓。

兩個人蹲在廊下,沈軒先開自己那隻箱子。最上面是一卷圖冊,藍布封套,邊角用白絹包了一層。沈軒拿起來翻開,是一幅手繪的西線地形圖,紙頁泛黃,墨跡己褪成淺褐色,但每一處山峰、河流、舊驛道的標註都清晰可辨。圖冊旁邊壓著一封簡訊,沈正清的筆跡:“前朝手抄本,西線舊道圖志,備著用。”圖冊底下是一方硯臺,青石質地,邊角刻著“守心”二字。沈軒把硯臺拿起來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宋昭開了自己那隻箱子,最上面疊著一匹藕荷色的細綢,是南邊新到的貨。底下壓著一雙新繡的鞋,鞋面繡著一枝玉蘭,花瓣三開一合,針腳細密,是沈若的手藝。她又從箱底翻出一隻小錦盒,開啟是一對白玉耳墜,成色溫潤。沈軒那邊箱底還有一隻小布包,解開是一方帕子,帕子上繡著兩棵歪歪扭扭的樹,枝丫交錯著,底下壓著一張紙條:“這兩棵樹一棵是二哥,一棵是二嫂。”宋昭把帕子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疊好放進了自己那隻箱子裡。

隔了兩日,宋昭收到了孃家的賀禮。昭姐兒從門房抱回來一隻錦緞包袱,包袱皮是宋府常用的秋香色暗紋錦,邊角繡著纏枝蓮紋,針腳細密,是祖母院裡針線房的手藝。“姑娘,宋府老太太讓人送來的。”宋昭接過來放在桌上解開,錦緞包袱裹了三層,最裡面是一隻紫檀木匣,匣蓋上嵌著一枚小巧的螺鈿梅花。她開啟木匣,最上面是祖母的信,信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墨色沉穩:“聞軒哥兒升了都司,甚慰。西線糧道關乎邊防,你二人在朔州安身立命,以此為基,亦是正途。祖母年邁,別無所贈,將你母親留下的一對翡翠鐲子給你寄去。宋府一切如常,阿昱書讀得進,個子又躥了一截。你若得閒,回信來報個平安便是。”宋昭把信摺好放在一旁,拿起匣中那隻錦盒開啟,裡面躺著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滿綠通透,觸手生涼,是她母親嫁進宋府時帶來的陪嫁。她母親走後這對鐲子一首由祖母收著,如今送到了她手上。

匣子底層壓著一隻小荷包,藕荷色緞面上繡著一棵歪歪扭扭的樹,針腳生澀但看得出用心,是宋昱的手藝。荷包裡面空空的,邊角收得整齊,像在說:我學會了,等姐姐回來檢查。宋昭把荷包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放回匣子裡收好。

當天晚上她坐在燈下,把翡翠鐲子戴在手腕上試了試,圈口剛好,鐲面貼著她的腕骨,微涼。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沒有摘下來。沈軒從書房過來的時候看見她腕間那抹綠意:“祖母送的?”宋昭說:“是母親留下的陪嫁。祖母一首收著,如今寄過來了。”沈軒伸手碰了一下她腕間的鐲子:“很襯你。”宋昭把手腕收回來:“祖母信上說,阿昱又長高了。他繡的荷包比去年周正了一些。”沈軒在她旁邊坐下來:“那等春天回去,我陪你去看看他。”宋昭嗯了一聲,把鐲子摘下來放回錦盒裡,沒有收進櫃子,擱在了梳妝檯上最順手的位置。

又過了兩日,青墨從驛站拿了一封信回來,信封上壓著柳氏的私印。宋昭拆開,信紙兩頁,字跡端正,措辭客氣。柳氏在信裡先道了恭喜,說二弟在朔州升職是沈家的喜事,長房也替他高興;又說沈轅近日在吏部有差事要忙,若能成事便能為沈家在京中再添一重根基;末了提了一句若短什麼缺什麼只管寫信來說,家中一切都好。宋昭把信看完,擱在桌上。沈軒拿起信看了一遍,放下:“大嫂把該說的話都說了。”宋昭說:“話是兩層意思,祝賀是真的,提醒長房也在忙也是真的。”沈軒看著她:“那你打算怎麼回。”宋昭說:“回一封謝她費心,說朔州一切都好,不必掛念。再提一句‘大哥差事要緊’。”

當天夜裡宋昭坐在燈下,把三封信並排擺在桌面上。沈老太太的信、沈若的胖貓畫、柳氏的信。三封信來自同一座城,三隻手伸往同一間院子。她把柳氏的信摺好放回信封裡,擱進櫃子內層。那對翡翠鐲子擱在梳妝檯上,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間滲進來,在鐲面上鋪了一層溫潤的光,像替一頁還未落筆的回信先留好了落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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