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便好。”宋昭亦淺淺回笑,溫柔恬淡。
沈若攥著帕子,依舊依偎在母親身側,目光卻始終黏在宋昭臉上,帶著孩童純粹的好奇與好感,細細打量。沈夫人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再次看向宋昭的目光裡,讚許與滿意愈發濃重,溫和妥帖。
宋昭坦然受之,不驕不躁,垂眸輕啜清茶,心緒平穩無波。
又靜坐閒談一盞茶的時辰,禮數週全、氣氛和睦。祖母見時辰恰好,便從容起身告辭。宋昭隨祖母一同站起,躬身行禮辭謝。
沈夫人連忙起身挽留,依著世家禮數客氣兩句,隨即轉身從丫鬟手中接過一方暗紅漆木小盒,含笑遞至宋昭面前:“你初次登門,我們也無甚好物相贈。這方小器物,是家中老太太年輕時的舊物,珍藏多年。老太太說與你有緣,特意囑我轉交與你。”
宋昭微怔一瞬,下意識抬眸看向上座的沈老太太。
沈老太太始終靜坐無言,靜靜看著席間往來禮數,此刻只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不否認、不多言,一切盡在不言中。這般姿態,便是全然的認可與默許。
宋昭看向祖母,等候示意。祖母眼底瞭然,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
宋昭這才雙手鄭重接過漆盒,入手輕盈,內裡隱約傳來細碎溫潤的輕響。她屈膝福身,禮數恭謹:“多謝沈老太太厚愛,多謝沈夫人饋贈,晚輩愧受了。”
沈夫人笑著再敘兩句客氣話,親自將二人送至垂花門外。
宋昭隨祖母轉身離去,臨上轎前,餘光不經意掃過廊下。
沈軒並未送至門外,卻立在廊柱之側,身形靜立,默然佇立。那個位置不遠不近,恰好能隔著半座庭院,目送她登轎離去。
宋昭未曾回頭,斂眸低頭,從容彎腰鑽進轎中。
轎簾輕輕落下,隔絕了沈府滿院春光與人影。轎身微微晃動,緩緩駛離沈府朱門,碾過青石板路,一路往宋府歸去。
回到自家院落,屏退下人,宋昭才將那方暗紅漆盒輕輕置於桌案,緩緩開蓋。
盒內暗紅絨布之上,靜靜躺著一枚掌心大小的青銅小鏡。鏡面打磨得光潔瑩潤,光可鑑人;鏡背鏨刻著一枝疏朗桂花,枝幹清瘦,繁花錯落,紋路細膩溫潤,古意盎然。
宋昭持鏡細細端詳,反覆摩挲鏡面與花紋。指尖撫過桂花枝幹鏨紋時,忽然在鏡背邊沿觸到一處極淺的凹凸痕跡。
她將銅鏡湊近燭火,凝神細看。只見花枝陰影掩映之間,藏著一枚細如米粒的小字,筆畫纖長利落,收筆微鋒,是一個工整清雋的“軒”字。
字跡藏於紋路暗處,不刻意探尋、不細細摩挲,根本無從察覺。無人告知,亦無人指點,全憑心意細究方能發現。
燭火輕輕搖曳,暖光落於鏡面。宋昭靜靜望著那枚藏得極深的小字,心底某處懸空己久的細碎心緒,忽然輕輕落定,安穩沉靜。
入夜,宋昭去往松鶴堂向祖母請安。
她靜坐炕邊,安靜替祖母剝著橘子,橘瓣清甜,一室靜謐。祖孫二人默然相伴,良久無言。
最終,祖母率先開口,語氣平淡通透,似早己看透一切:“沈老太太說是早年舊物、祖傳鐲子,不過是給兩家留足體面。那方漆盒與內裡器物,是沈夫人的貼身嫁妝,我一眼便認得。”
宋昭剝橘的指尖微微一頓,抬眸望向祖母。
祖母拈起一瓣橘子入口,緩緩咀嚼,語氣從容篤定:“她不願借長輩名頭壓人,便託了老太太的名義相送。這般舉動,便是她心中己然點頭應允,認可了你。你安心收著即可,不必多慮。”
宋昭低頭將剝好的橘瓣整齊碼放碟中,輕輕應了一聲:“嗯。”
祖母抬眸看她,輕聲問道:“今日相見,你覺得沈軒那孩子如何?”
宋昭垂眸沉思片刻,據實而言,心緒澄澈坦蕩:“言語不多,性子沉穩端正。待人接物謙和有禮,對下人亦是溫和剋制,無半分世家公子的驕矜氣。他妹妹天真可愛,一家子氣氛溫厚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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