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吻過她的名字》第1章 掀桌的新娘(1)

作者:甄藍深·1個月前

婚宴大廳裡擺滿了白玫瑰。

許知夏數過,一共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沈敘白說,九這個數字好,長長久久。他做事從來都這樣周全——大到婚禮的酒店,小到桌上的喜糖,每一處細節,他都提前替她想好,替她做完了。她只需要站在這裡,站在他身邊,微笑。

水晶吊燈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婚紗是義大利定製的,裙襬拖了整整三米,綴著細碎的珍珠。臺下坐滿了人,紅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像一場盛大而溫柔的潮水。

可她滿手心的汗。

指尖攥著一件東西,硌得她生疼。是一顆糖。檸檬黃的糖紙,邊角磨得起毛,糖早就化了,黏在糖紙裡,變成一小團黃褐色的硬塊。可她還是把它帶在身上——藏在高跟鞋的鞋底,墊在腳心。從那個夏天起,她一首貼身收著,誰都不知道。

“知夏。”

沈敘白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他的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像春夜的雨。

她回過神,衝他笑。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月牙。這招她用了二十多年,對誰都有用。

“怎麼了?”她問。

“你手好涼。”沈敘白說,把她那隻手攏進自己掌心裡,搓了搓,“別緊張,有我呢。”

他眉目清雋,白襯衫襯得人很乾淨。臺下,周小滿己經哭得稀里嘩啦,一邊哭一邊抽紙巾,程浩紅著眼睛舉著手機拍個不停。外婆坐在最前排,穿了一身新做的紅褂子,笑得滿臉褶子,正一個勁兒朝她擺手。

多好啊。

所有人都覺得,這是許知夏這輩子最好的歸宿。

是啊。沈敘白多好啊。他是遠山醫院最年輕的神經外科主任,是那個替她擋了這麼多年風雨的人。是她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時候,唯一一個始終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的人。他求婚那天下著小雨,他單膝跪在她甜品店的門口,舉著戒指,渾身都淋透了,眼裡卻乾乾淨淨,只裝著她一個人。

“知夏,讓我照顧你。”他說,“我不會再讓你難過。”

她答應他了。

她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她想,人這一輩子,總要往前走的。糖紙攢得再多,也換不回當年的人。她二十八歲了,該有個家了。

主持人遞過話筒,聲音洪亮:“新娘,你願意嫁給新郎,無論貧窮富貴,無論疾病健康,都願意與他相伴一生嗎?”

禮堂安靜下來。

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安靜地開著。

許知夏張開嘴。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忽然炸開了一片光。

是十八歲的夏天。是曬得發白的天台。鐵網圍欄邊趴著一個男生,校服鬆鬆垮垮,指尖夾著一點猩紅。他回過頭來看她,眼神又野又涼,像一頭被吵醒的狼。然後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檸檬黃的糖,看了兩秒,放回她手心裡。

“天台是我地盤。”他說,“下次上來,帶兩盒糖。”

後來他剝開一顆糖,遞到她嘴邊,說:“甜的。難過的時候吃甜的,就嘗不出別的味道了。”

再後來,他揹著她走過長長的雨巷,校服罩在她頭頂,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他說:“跑快點兒,傻不傻。”

他說:“畢業以後,我帶你去看海。”

他說:“許知夏,別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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