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玫瑰多幹淨啊。可她不是。她心裡還住著一個人，趕也趕不走。她揹著這個人，睡了三年，吃了三年的安眠藥，終於以為可以把他埋進土裡了。可原來他根本就沒死，他只是睡著了，一聽見她的名字，就睜開眼睛。
“對不起。”
許知夏彎下腰，在滿堂賓客愕然的目光裡，脫掉高跟鞋，從鞋底摸出那顆糖。
糖紙還是檸檬黃的，被她的體溫捂得溫熱。
她攥著那顆糖，首起身，看著沈敘白。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眼裡全是不可置信和慌亂。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厲害：“知夏——”
“沈敘白。”她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你很好。是我不好。”
然後她抬起手，掀翻了面前那張鋪著白紗的長桌。
花束、香檳塔、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白玫瑰，嘩啦一聲碎了一地。香檳潑在她的婚紗上，濺起細密的白沫。賓客們驚叫著站起來，程浩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周小滿的哭音效卡在了喉嚨裡，外婆的笑僵在臉上，手裡的柺杖“咚”地一聲敲在地板上。
“知夏——”
沈敘白第一次失了穩，伸手想抓她。
她側身躲開，提著裙襬，赤著腳，踩著一地玻璃與花瓣，跑出了禮堂。
她跑過長長的紅毯，跑過走廊，跑下臺階，衝進七月的暴雨裡。
雨很大，砸在臉上生疼。她穿著那件三米長的婚紗，赤著腳站在酒店門口的空地上，雨水把頭髮淋成溼漉漉的一片。她哭得像個傻子。
一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來，雨幕裡看不清車裡人的臉。只有一隻戴著銀戒的手，從車窗裡遞出一個信封。
“他說，讓我給你。”
低沉的男聲，陌生。
許知夏愣愣地接過信封。信封是白色的，很素淨，沒有署名，摸起來帶著一點涼。
她撕開封口，抖著手抽出裡面的信紙。
信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還是那樣潦草，一筆一劃，都像他的脾氣——
“去看海吧。——江”
許知夏猛地抬頭。
雨太密了，黑色的轎車己經重新啟動，緩緩駛入雨幕。後座的車窗正慢慢升上去。就在那道半闔的車窗裡，她看見一個男人的下頜線，筆首，鋒利，以及他微微側頭時，鎖骨處那道陳舊的疤。
舊疤在昏暗的雨光裡一閃而過。
轎車拐了個彎，消失在暴雨裡。
許知夏站在七月的暴雨中，赤著腳，攥著那張信紙，婚紗的裙襬被雨水泡得沉甸甸地墜在腳踝上。
她的眼淚混著雨水，糊了滿臉。
去看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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