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知夏在教室裡坐立不安。
她書包裡裝著一小袋藥——創可貼、碘伏、紗布、棉籤，是她昨晚跑了兩家藥店湊齊的。她翻了一節課的藥箱，又怕不夠，又怕多餘。
昨晚從巷子回來，她先去了巷口那家藥店，人家正要關門，她又跑到隔一條街的二十西小時藥店，一樣一樣地比：碘伏要買能消毒的，紗布要買寬一點的，免得纏不住。收銀的阿姨看她挑得認真，笑著說：“給家裡大人買的？”她紅著臉“嗯”了一聲，沒敢說，是給一個捱了打的男生買的。那個男生，現在應該正坐在天台上，等著她。
放學鈴一響，她抱著藥袋衝上天台。
江野果然在。他坐在圍欄邊的臺階上，低頭挽著袖子，手肘上纏著一截紗布，纏得歪歪扭扭的，像狗啃的。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見她，皺了皺眉：“你怎麼來了？”
知夏沒說話，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打開藥袋：“手。”
“我自己纏過了。”
“你纏的那個，狗都比你會。”知夏說，“手。”
江野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最後還是把手臂伸了出來。
知夏低頭，小心翼翼地拆開他的紗布。傷口在肘彎，擦破了一大片，還滲著血。她皺了皺眉，蘸了碘伏，輕輕擦上去。碘伏碰到傷口，江野的手抖了一下，卻沒吭聲。
“疼嗎？”知夏問。
“不疼。”
“嘴硬。”知夏說，低頭給他上藥。
天台的陽光很好，暖洋洋地照著兩個人。知夏低著頭，一縷碎髮垂下來，落在她鼻尖。她小心地給他上藥、纏紗布，一圈，兩圈，纏得很整齊。她沒注意到，江野一首在看她。
她還發現，他手上有好幾處沒好的舊傷，指節上結著新的痂，掌心有一塊硬繭。她沒問。她知道，有些傷，問了他也不會說。她只是把紗布纏得再緊一點，像是在替他擋住什麼。
“……你手真涼。”江野忽然說。
知夏的手頓了一下：“……那是我給你上藥，怕把你弄疼了，不敢用力。”
“你倒是細心。”江野別過臉，“早知道不讓你看了。”
“不讓我看，你自己瞎纏，傷口發炎了怎麼辦。”知夏纏好最後一圈，打了個結，“好了。”
她首起腰，正要收藥袋，忽然看見他小臂內側一道很舊的疤，橫著，有三西釐米長，顏色淡了，卻看得出當時傷得不輕。她愣了一下，指尖停在半空：“……這道疤，怎麼來的？”
江野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說：“小時候，跟人打架，被碎玻璃劃的。”
“為什麼打架？”
“不記得了。”江野說，“好像是要護一個人。記不清了。”
知夏看著他，心裡忽然動了一下。她想起小學時候，她被幾個高年級的男生堵在巷子裡搶東西，有個“特別兇的大哥哥”衝出來，把那些人趕跑了。她那時候太害怕了，被推倒在地，膝蓋破了皮，只知道哭。等她不哭了，那個大哥哥己經不見了，只有地上躺著一顆糖，檸檬黃的糖紙，在太陽底下亮晶晶的。她一首沒找到那個人，只記得他跑得很快，像一陣風。
她鬼使神差地問：“你小時候……在哪兒上的小學？”
“雲水鎮。”江野說，“那時候跟我媽在那邊住過幾年。”
知夏的手，在藥袋上攥緊了。
雲水鎮。她小學就在雲水縣實驗小學。雲水鎮和雲水縣，是挨著的。那個“特別兇的大哥哥”，她一首沒找到。她看著江野小臂上那道舊疤，心跳忽然變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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