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知夏哭著說，“不是你的錯。”
“那是什麼？”江野輕聲問，“誰欺負你了？”
知夏搖頭，哭得說不出話。江野沒再問。他蹲在她面前，把那罐糖開啟，剝了一顆，遞到她嘴邊：“吃。”
“……我不吃。”
“吃。”江野說，“難過就吃甜的。吃夠了，就不難過了。這是你教我的。”
知夏含著淚，看著他。她想起媽媽的話，想起江野第一次在雨裡把糖塞給她，想起他說的“難過的時候吃甜的，就嘗不出別的味道了”。她低頭，把他遞過來的糖含進嘴裡。甜味漫開，漫過喉嚨，漫過那些說不出口的苦。
“好吃嗎？”江野問。
“……苦。”知夏說。
“苦就對了。”江野說，“苦完就甜了。”
知夏又哭又笑。江野看著她，伸手，想拍拍她的頭，手舉到半空，又放下了。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把那隻手放下，改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塊糖，塞進她手裡：“留著，明天吃。”
知夏攥著那塊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他只是說：“走，上天台。我教你做題。做完題，什麼都別想了。”
天台的風很大。知夏坐在圍欄邊，江野坐在她旁邊，一頁一頁翻她的卷子。他講得磕磕巴巴，她聽得心不在焉，偶爾還會走神。江野就會拿筆敲她一下：“專心。”
“……嗯。”她低頭看題，眼角的餘光卻總往他臉上飄。他的傷還沒好透，嘴角結著痂，左手的紗布換過了，纏得比她昨天纏的還整齊。
“你手上，誰給你換的紗布？”她問。
“……自己。”江野頭也不抬，“學你纏的。”
知夏忽然覺得鼻子一酸。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卷子裡，小聲說：“纏得沒我好。”
“那明天你來纏。”
她沒說話。她想說好，又怕說了，就要連帶著解釋她躲了他三天。她只“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江野也沒再追問。
那天傍晚，他們誰都沒有提“舊賬”。江野沒有追問她為什麼躲他，知夏也沒有說林家的事。風從他們中間跑過去，帶著糖的甜味，和一句誰都沒有說出口的約定。
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樹蔭下。
江遠山透過車窗，看著天台上那兩個靠在一起的身影，慢慢收回目光。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宋家的丫頭，最近在查什麼？”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江遠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她要查，就讓她查。正好——有些事，總要有人先揭開。”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不知想起了什麼，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溫度。
窗外的天，一點一點黑下去。天台上的兩個人還靠在一起，並不知道，有一場更大的風浪，正從遠方，慢慢朝他們走來。
天台上，江野把最後一道題的步驟講完，發現知夏己經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她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的淚，呼吸卻勻勻的，很安穩。
江野沒有動。他坐在那裡，看著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慢慢暗下去。他想，不管前面是什麼，他總得護著她，走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