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的背影,心跳得厲害。她想追上去問清楚,又覺得,好像也不用問了。
下午大課間,全校都在操場跑操。
知夏跑在(6)班的隊伍裡,跟在周小滿後面,跑得氣喘吁吁。廣播裡放著刺耳的音樂,西周全是“一二一”的口號聲,還有班主任舉著喇叭喊“跟緊了別掉隊”。
忽然,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許知夏——!”
聲音很大,穿過音樂和口號,清清楚楚地砸進她耳朵裡。
知夏腳步一頓,循著聲音回頭。她看見(3)班的隊伍裡,江野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隊尾跑到了隊伍最邊上,正隔著兩個班的人流朝她喊。跑操的隊伍在轉彎,他衝她喊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這一嗓子喊得這麼響,周圍的同學全看了過來。
有人起鬨:“喲——江野,喊誰呢?”
“喊你媳婦兒呢?”
江野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他梗著脖子,衝起哄的人罵:“喊她不行啊?管得著嗎!”
他罵完,又朝知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隔著混亂的人流,他看見她站在隊伍裡,正看著他,彎著眼睛,笑得眉眼彎彎,像一捧曬足了太陽的桂花。
江野忽然就洩了氣,什麼狠話都罵不出來了。他低下頭,悶聲罵了一句“沒出息”,也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罵那句一嗓子喊出去就收不回來的話。
跑操結束,知夏在操場邊的老槐樹下等到了他。
“你剛才喊我幹嘛?”她問他。
“……喊你名字。”江野別開臉,“不行?”
“為什麼喊我名字?”
江野被她問住了。他低著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過了好半天,才說:“就是……想喊喊。”
知夏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她沒有再追問,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桂花糖,塞進他手裡:“喏。喊得那麼響,獎勵你的。”
江野攥著那顆糖,看著她轉身跑開的背影,半天沒動。他低下頭,看著手心裡那顆金黃的桂花糖,小聲嘟囔了一句:“……一顆糖就想打發我。”
可他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晚上,知夏把今天的事講給周小滿聽。周小滿在電話那頭笑得首拍桌子:“他喊你名字還臉紅了?全校都聽見了?哈哈哈!許知夏,你這是把人校霸收編了啊!”
“……什麼收編。”知夏紅著臉,“他就喊了一聲。”
“一聲就夠了!”周小滿說,“你倆到底什麼時候在一起啊,我這個觀眾都等急了!”
“……再等等吧。”知夏說,“現在這樣,也挺好的。”
掛掉電話,知夏坐在桌前,又開啟鐵盒。那張糖圖還放在最上面。她看了很久,忽然拿出筆,在糖圖背面,一筆一劃寫了三個字:江野。
她寫完,看著自己的字,又想想他那狗爬一樣的“許知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半斤八兩。”她說。
她把糖圖翻回正面,壓回鐵盒最上面。她想,總有一天,她要把“江野”兩個字寫得漂漂亮亮的,然後大大方方地送給他。
她不知道,樓下街角的梧桐樹影裡,一輛白色的轎車己經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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