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是週三夜裡燒起來的。
知夏睡到半夜,被一陣急促的咳嗽驚醒。她光著腳跑進外婆房間,一摸額頭——滾燙。她嚇得手腳冰涼,背起外婆就往樓下跑。外婆很輕,輕得像一把枯柴,趴在背上幾乎沒有重量。
深夜的街空蕩蕩的,一輛計程車也沒有。知夏揹著外婆在路邊站了快二十分鐘,才終於攔到一輛車。
醫院急診的燈亮得晃眼。醫生檢查完,說是肺部感染,得住院。知夏一個人跑前跑後,掛號、繳費、辦手續,手裡的舊存摺被翻得起了毛邊。繳費視窗的護士把單子推回來:“還差一千二。”
知夏攥著單子,站在視窗前,喉嚨發緊。她摸了摸口袋,把存摺上最後那點錢都取了出來,手心全是汗。
“……我明天再交。”她說,“先讓我外婆住進去,行嗎?”
護士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她辦了住院。
病房裡,外婆躺在床上,掛著點滴,昏昏沉沉地睡著。知夏坐在床邊,握著外婆乾瘦的手,一整夜沒有閤眼。
天快亮的時候,外婆醒了,看著她熬紅的眼睛,虛弱地笑了笑:“夏夏,辛苦你了。”
“不辛苦。”知夏低下頭,把臉埋進外婆手心裡,“外婆,你快點好起來。”
“好。”外婆說,“外婆還要看著你長大呢。”
她給班主任打了電話請假。第二天,她沒去學校。
第三天傍晚,江野出現在醫院門口。
知夏正蹲在走廊的角落裡,對著繳費單發呆。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江野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她,什麼話都沒說。
他怎麼會知道?她心裡先是一驚,隨即又有點鼻酸。她還沒來得及問,江野己經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視:“外婆在幾樓?”
“……三樓。”
“帶路。”
“江野——”知夏拉住他,“你不用……”
“我沒說要幹什麼。”江野打斷她,“我就是來看看。看看也不行?”
知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那天晚上,江野陪她在醫院走廊坐了很久。他給她帶了飯,兩葷一素,用保溫盒裝著,還熱著。知夏扒了兩口,忽然就吃不下了,眼淚吧嗒吧嗒掉進飯盒裡。
“哭什麼。”江野把紙巾塞給她,“外婆會好的。”
“……醫藥費不夠。”知夏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明天想去找個兼職。”
“你一個高三學生,上哪兒找兼職?”江野說,“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不行。”知夏猛地抬頭,眼睛紅紅的,“江野,我不能花你的錢。你家……你家的事,我還沒弄清楚,我怎麼能——”
她說到一半,忽然噤了聲。
江野看著她,沒有追問那句“你家的事”。他只是說:“那我不出錢。我幫你看著外婆,你去找兼職。總行了吧?”
知夏看著他,眼淚掉得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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