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清醒的時候，會看著江野笑：“這孩子，心善。”
“他是……我同學。”知夏紅著臉說。
“嗯，同學。”外婆沒拆穿她。
週五晚上，知夏在走廊盡頭的樓梯間裡，偷偷翻外婆的舊布包。她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積蓄。布包翻了半天，翻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黃銅的，磨得發亮，尾端繫著一截紅繩。
知夏捏著那把鑰匙，愣住了。
她想起外婆床底那個舊木盒。木盒上的小銅鎖，鎖了很多年。她從來沒見外婆開過。
她捏著鑰匙，站在樓梯間的陰影裡，心咚咚首跳。她想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把鑰匙放回了布包裡，原樣塞回病床下的包裡。
她下不去手。那是外婆的東西。外婆不讓她看，一定有外婆的理由。
夜裡，外婆又發起燒來，燒得迷迷糊糊。知夏守在床邊，聽見外婆在半夢半醒間，喃喃地喊著什麼。
“……晚晴……知春……”
知夏的心，猛地一緊。她湊近，輕聲問：“外婆，你說什麼？”
外婆沒有回答，只是又低低地喊了一句：“……鑰匙……在桂花樹下……”
說完，她又昏睡過去。
知夏坐在床邊，看著外婆燒得通紅的臉，後背一陣發涼。
鑰匙在桂花樹下。哪個桂花樹下？外婆家的院子裡，有一棵老桂花樹。她小時候，總愛在那棵樹下撿桂花。
她守著外婆，一夜沒睡。
天矇矇亮的時候，病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了。知夏抬頭，看見江野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袋熱包子，還有一碗白粥。
“吃早飯。”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外婆，“外婆好點沒？”
“……退了一點燒。”知夏說。
“那就好。”江野頓了頓，忽然說，“我昨晚回去，翻了翻家裡的舊相簿。”
知夏看著他：“舊相簿？”
“嗯。”江野難得地有點語無倫次，“我媽以前的東西，都收在我房間的櫃子裡。我翻了翻……好像有點印象。”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麼印象？”
“你外婆。”江野皺著眉頭，努力回想，“我好像見過她。很小的時候。我媽牽著我……在醫院，還是什麼地方，見過一個老太太……”
知夏的血液，忽然全涼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想起外婆囈語裡的“晚晴”“知春”，想起媽媽，想起宋芷若說的那些話，想起江野他爸書房裡那個刻著“林”字的木盒。
兩條線，在她腦子裡一點點連起來。
她忽然很怕。怕江野再想下去，怕他發現什麼，怕那些她還沒弄清楚的舊事，被他自己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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