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沒接話。他低頭吃飯，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口，忽然想到——知夏外婆做的青椒釀肉，比這個好吃多了。
飯桌上的氣氛有點冷。李妍的臉色有些掛不住，江遠山的眉頭也越皺越緊。一頓飯吃完，李叔叔藉口有事，帶著女兒先走了。
客廳裡只剩父子倆。
江遠山放下茶杯：“人家小妍大老遠飛回來，你擺一張臭臉給誰看？”
“我沒擺臭臉。”江野說，“我就是不想吃這頓飯。”
“你——”江遠山按了按太陽穴，壓著火氣，“阿野，你也不小了。爸是為你將來著想。你以為李家的資源是白給的？你要是能娶了小妍——”
“爸。”江野打斷他，抬起頭，目光平靜，“我才高三。我還沒想那麼遠。而且……”他頓了頓，“我想娶誰，我自己說了算。”
客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江遠山看了他很久，最後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你先上樓吧。”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件事，我讓人給你看了幾所國外的學校，都是數一數二的。等忙完這陣子，我們好好談談。你這個年紀，也該出去見見世面了。”
江野上樓的腳步頓了一下。他沒回頭，只是“嗯”了一聲，聲音很淡。
回到房間，江野靠在門板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掏出手機。
他點開知夏的頭像，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句：“在哪？”
訊息發出去，他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條：“出來走走。”
訊息回得很快：“在巷口等我！馬上！”
江野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他收起手機，從衣櫃裡扯了件外套，出門。
天己經全黑了。知夏裹著件厚外套，一路小跑著從巷子裡出來，看見他，眼睛亮了一下：“你怎麼突然找我？”
“悶。”江野說，“出來透透氣。”
兩人沿著河沿巷慢慢走。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知夏今天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偷偷看江野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你看我幹嘛？”江野被她看得發毛。
“沒、沒看。”知夏心虛，“我就是……看你脖子。”
“我脖子怎麼了？”
“你穿這麼少，不冷嗎？”知夏小聲說，“風一吹，你鎖骨那兒都凍紅了。”
江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沒說話。他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聲音有點低：“知夏，你說，要是有一天，我去了很遠的地方——”
“多遠？”知夏問。
“……不知道。就是打個比方。”
“那我也去。”知夏說，“反正我要在海邊開店的，海總比山遠吧。到時候你來看我，我給你熬糖水。”
江野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看著路燈下她認真的臉，忽然就笑了。他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把，又很快收回：“傻不傻。”
知夏被他揉得一愣，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他難得地笑得很乾淨，一點痞氣都沒有。她忽然覺得心口熱熱的，那團織了一半的毛線，好像也滾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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