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妍事件之後,知夏開始躲著江野。
也不是刻意躲。就是那天她在河邊坐了一下午,把自己想清楚了——她喜歡他,可她不想做那個被人晾在一邊、連一句實話都得不到的人。既然他什麼都瞞著,那她也先把心收一收,等他把話說明白了再說。
於是這周,江野在天台等到放學,沒等到她;去(6)班門口等她,她書包一背,從後門溜了;中午給她帶紅燒肉,她讓周小滿傳話說“減肥”。
第三天,程浩在(3)班門口堵住江野:“野哥,你跟知夏吵架了?”
“沒有。”江野說,聲音悶悶的。
“那你倆這是幹嘛呢?一個躲一個追,演諜戰片呢?”
“……我哪知道她怎麼了。”江野皺著眉,“我問她,她說沒事。我再問,她就跑。”
“那你追啊!”
“追了。”江野說,“她跑得更快。”
程浩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一拍大腿:“野哥,你是不是傻?你想想,她是從哪天開始不對勁的?是不是李妍來學校那天?”
江野愣了一下。他仔細想了想,好像是。那天知夏甩開他的手走了,之後就一首躲著他。他原本以為她只是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可這都第三天了。
週五放學,江野在學校門口等了兩個小時,沒等到人。周小滿出來的時候被他攔住,問知夏去哪兒了。
“知夏啊,”周小滿說,“她放學就走了,好像說要去什麼老街。對了,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少惹她。”
老街。
江野心裡一動。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發訊息問知夏“你家以前是不是在雲水縣開過點心鋪”,她沒回。他想起自己翻出來的那張照片——兩個年輕女人站在桂花樹下的合影,一個是他媽媽,另一個穿著白裙子,眉眼彎彎。
他想起他媽說過很多次的話:“知春”點心鋪,雲水縣最好的點心鋪,老闆娘姓陳,做糖手藝全杭城數一數二。他媽說,她年輕的時候,就在那家鋪子裡,跟一個姓林的姐姐學會了做糖。
知春。林。
江野忽然意識到什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城西老街,暮色將至。
知夏站在那間五金店門口,看了很久。店門關著,門口堆著幾袋水泥,牆角那半截褪色的“知春”二字,己經模糊得幾乎認不出了。要不是媽媽信裡寫了具體位置,她根本找不到這裡。
她蹲下來,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兩個字。指尖蹭過粗糙的牆面,有點疼。
“媽,”她輕聲說,“我來看你了。”
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她馬尾亂飛。她想起媽媽信裡寫的——外公的食品廠被吞併,債主上門,外公氣倒病故;媽媽遭親戚冷眼,只有阿晴姐偷偷接濟。原來媽媽年輕的時候,是站在這裡,跟阿晴姐一起熬糖的。
她蹲在牆角,眼淚掉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知夏。”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她猛地回頭,看見江野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氣喘吁吁的,像是跑了一路。他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半截褪色的招牌,目光慢慢落定。
“你怎麼……”知夏愣了一下,飛快地抹了把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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