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以前，”知夏說，聲音有些發抖，“在這條街上，開過一家點心鋪。就叫“知春”。我外婆說，她年輕的時候，跟一個姐姐一起做糖，那個姐姐後來……嫁進了江家。”
她說完，抬起頭看江野。
江野愣在原地。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牆上那兩個字，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擊中。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你說……這家鋪子，是你媽開的？”
“嗯。”
“那……那個跟你媽一起做糖的姐姐——”
“是你媽。”知夏說，“你媽媽，就是阿晴姨。”
巷子裡安靜下來。風從老街盡頭吹過來，捲起幾片落葉，打著旋兒落在兩人中間。江野蹲在那裡，像是第一次認真看她，眼神里有太多複雜的東西，知夏一時讀不懂。
“你說我媽……”他聲音發緊，“你說的阿晴姨，是我媽？”
“嗯。”知夏點頭，“我外婆說的。你媽年輕的時候，跟我媽一起在“知春”做糖。你媽對我媽特別好，我媽走之前……還惦記著她。”
江野垂下眼，看著地上那半截影子。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知夏心裡發慌，才聽見他開口，聲音很輕：“我媽也跟我說過“知春”。她說她在那邊學會做糖，學會熬麥芽糖。她說那家鋪子的老闆娘是個特別好的老太太，還有個姐姐，做糖特別好吃，全杭城都沒有比她做得更好的。”
他抬起頭，看著知夏：“原來你媽，就是那個姐姐。”
知夏看著他，眼眶又熱了。她想起媽媽的信，想起那句“難過就吃糖”，想起江野在江堤上說“我找不到她”。她忽然覺得，命運這東西，好像真的早就把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江野。”她叫他。
“嗯？”
“你媽說的那個做糖特別好吃的姐姐，是我媽。”她說，聲音帶著鼻音，“你媽媽，一首想找到她。可是她……己經不在很多年了。”
江野沒說話。他垂下眼，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兩人在老街口站了很久。暮色西合，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知春”兩個字照得明明滅滅。江野忽然伸手，把知夏肩上的落葉拂掉，動作很輕：“走吧，請你吃餛飩。”
“又吃餛飩？”
“嗯。高興的事，吃餛飩；難過的事，也吃餛飩。”他說，“我媽說的。”
知夏被他逗得破涕為笑，跟著他往街口走。街口的餛飩攤支著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白汽在燈光下翻滾。兩人坐下，江野要了兩碗餛飩，又多要了一碟子辣油。
“江野。”知夏撥著碗裡的餛飩，猶豫了很久，才開口，“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江野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沒有像上次那樣說“你信我不信我”，而是低頭舀了一個餛飩，慢慢地吃了，才說：“我爸是在給我安排。手續還沒辦，我沒點頭。”
“那你……”
“我在想辦法。”江野說，“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
知夏愣了一下，抬頭看他。路燈的光從攤子頂上漏下來，落在江野臉上，他難得地說了一句實話，雖然只有半句，卻讓知夏心裡那根繃了三天的弦，輕輕鬆了一點。
“你打算怎麼辦？”她小聲問。
“不知道。”江野說，“但總會有辦法的。你外婆教我做糖的本事還沒學到手，我哪兒也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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